釋常樂憶童年系列文章
我愛我的母親,這種愛,不僅僅是出於對母親的養育之恩的感激之情;也不僅僅是出於和母親的血緣至親而產生的那種依戀之情;也不僅僅是出於對母親的崇高品德和堅韌毅力的崇敬之情;我對母親的那種愛,更是出於對母親的才華和睿智的一種仰慕之情。
我母親出生於書香門第之家,不僅具備中國傳統女性的溫柔賢淑,寬厚仁慈,而且具備絕大多數人不具備的能力:媽媽是懂音律的!
我記事很早,記得我很小很小的時候,媽媽就為我唱催眠曲,那內容肯定是不記得了,但是有一回,母親唱歌的經歷,我是記得很清楚的:那是一個初夏的傍晚,我要睡覺了,我母親為我沖了一杯牛奶,我就大口大口的喝了,誰知杯子裏有一根頭髮,被我喝進了喉嚨裏,上不能上,下不能下,粘在半中間,很難受。我母親一邊把我抱在懷裏,一邊用一根筷子,輕輕地給我掏頭髮,母親的手很輕,我的喉嚨很癢。光線很暗,母親掏了很久也沒有掏出來,我變得很不耐煩,瞌睡也急了,就哭了,母親就唱歌哄我,我的叔叔就住在我家隔壁,過來問是怎麼回事,然後幫我母親打手電筒,頭髮終於掏出來了,我安心的睡了。
那個時候我實在太小,很多記憶早已模糊,第二次關於母親唱歌的情景,應該是我三歲時候的事情了,那時應該是春耕之後,母親在後山頭放牛,後山上開滿了很多野花,蝴蝶在花叢中飛來飛去,兒時的我對一切都感興趣,跟在蝴蝶後面跑,就想知道為什麼蝴蝶不像鳥兒那樣直飛?為什麼每只蝴蝶的花紋不一樣?為什麼蝴蝶喜歡停在花上面休息?玩著玩著玩累了,我躺在媽媽的懷裏,要媽媽唱歌給我聽,媽媽當時唱了好多首歌,我覺得媽媽的歌聲比布穀鳥那單調的聲音好聽多了。
小時候,家中有一台老式收音機,中共「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有一檔少兒節目:「小喇叭」。農閒時節,母親會陪孩子們一起聽收音機,在一聲:「小朋友,小喇叭開始廣播了!」之後,收音機中就會傳出一首首甜美的歌曲。有些歌曲聽了之後還想聽,然後就纏著媽媽給我唱。媽媽的天賦極高,很多歌曲聽過之後就能唱。媽媽有副好嗓音,歌唱的很好聽,媽媽的歌聲太宛轉動聽了!我很喜歡聽媽媽唱歌,也很羡慕我的媽媽為什麼能唱那麼多好聽的歌曲,和別人的媽媽比,我的媽媽總讓我感到幸福和驕傲!
後來,我終於記住了媽媽唱的一些歌曲的內容了,印象最深的是《媽媽的吻》:「在那遙遠的小山村,小呀小山村,有我那親愛的媽媽……」媽媽的歌謠,是屬於她們那個年代的歌謠。因為小時候經常聽媽媽的歌謠,讓我和同齡人的「品味」有些不同,我喜歡那些古老的歌謠,因為那是媽媽的歌謠。
再後來,我學會了幫媽媽幹些簡單的農活,我也喜歡幫媽媽幹活,因為媽媽常常一邊幹活,一邊唱歌。最喜歡聽的是媽媽唱的《泉水叮咚》、《繡荷包》、《哪有空閒回娘家》。調子很輕快,抑揚頓挫的感覺讓我的情緒也隨之跳躍。仰著小腦袋,聽著媽媽唱著清脆的歌謠,一如仰望著幸福。媽媽的歌謠,總是帶我進入了歌曲的境界,聽了媽媽的《我愛這藍色的海洋》,我就會想像大海的模樣,大海有多麼遠?有多長?想著我長大了,一定要帶著媽媽去看看大海。聽著媽媽的《泉水叮咚》,好像自己就站在小泉的旁邊,水流叮咚叮咚的在耳邊流淌……
長大以後,我當兵了,記得那是一九九七年的春天,我在四川省新都縣念軍校,課間休息的時候,學校的喇叭裏傳出了呂繼宏的那首激昂高亢的歌曲《媽媽的歌謠》:「記得在那遙遠的童年,媽媽唱起古老的歌謠,民族英雄的故事,像那串串珍珠,掛滿了我的眼角……」,這首歌曲啊,實在太感人,仿佛貫穿了我整個生命的歷程,記憶中的一切都變得清晰而明朗:從兒時母親為我唱歌謠,到我背上行囊,遠赴軍營邊疆……我的媽媽啊,這是屬於您的歌謠,這首歌謠,唱出了遊子的心聲,唱出了遊子的思念。
校園中的花兒也盛開了,那片鮮豔的桃花林,可不正是湖北老家屋後的那片麼?兒時,我曾經在哪里追逐蝴蝶,媽媽曾經摟著我在哪兒為我唱歌謠。媽媽的歌謠,那動人的歌謠,媽媽的歌謠,那古老的歌謠……閉上眼睛,耳邊又響起了媽媽的歌謠:「太陽出來嘛,花花扇兒扇,四山黃啊,紅花對牡丹……」
光陰似箭,我已經離開部隊多年了,如今已為人父,兒子也到了我當年那麼大了,我的母親也經常抱著我的兒子,為他唱催眠曲:「風不吹,鳥不叫,我家寶寶要睡覺……」,看見我兒子的在我母親懷裏睡著了,我想著我小時候,我母親也是那樣抱著我,同樣的為我唱著那些歌謠,一種難以抑制的幸福立刻湧上心頭。
兒子很聰明,記憶力非常的好,三周歲還不到,就能記住長達一分鐘的兒歌了。我母親教他的歌曲,他很快就能唱,並且一邊唱還要一邊跳,只是兒子很頑皮,經常故意用電視裏面學來的各種方言,不斷的變換歌曲的曲調,母親總是糾正他:「你要唱就好好唱嘛。」他居然也學會了這句話,母親一唱歌,他也說:「你要唱就好好唱嘛。」看著這麼聰明活潑的孩子,母親的臉上總是掛滿了微笑。
我的母親是世界上最偉大的母親,她用仁慈的心關懷著我,用濃濃的情滋潤著我,用博大的愛激勵著我,用高尚的品德鞭策著我,用動人歌謠陶冶著我,用畢生的精力培育了我,如今又培育著我的孩子。現在,我成了母親的驕傲,我也要用我畢生的精力,為我的母親譜寫一曲愛的歌謠,讓我母親的精神伴隨這首歌謠而千古傳唱。
中華民國九十九年八月三日作於浙江省紹興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