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樂法師

郭小狗軍旅生涯系列文章 ­之一

我的家鄉-湖北省黃陂縣，位於大別山南麓，江漢平原北緣，別稱「小漢口」（漢口古為江南四大名鎮，國民政府時期為九個院轄市之一）。黃陂縣始建於北周大象元年（西元579年），因扼鄂東豫南交通要衝，又為漢口的北大門，所以自古為兵家必爭之地。 ­
我的父親對於軍人這個職業，一直沒有什麼好感。我的父親出生於民國三十八年，那一年正好是國民政府遷台，新政府為了給日本人報仇，對從抗日戰場上僥倖存活下來的國軍將士狠下屠刀。在我父親的童年，就目睹了這些民族英雄被慘遭修理的壯舉。「三座大山」被「徹底」的推翻了，「人民救星」又開始玩起了「狗咬狗」的遊戲，結果死傷累累。不管是英雄還是草寇，不管是主角還是配角最後都沒有逃離當「炮灰」的下場。這是一場「中國悲劇」，而我的父親是這場「悲劇」的忠實看客。 ­
我卻在很小的時候，就夢想將來長大了一定要成為一名優秀的軍人，保衛我們的祖國和人民。1996年，我剛好十八歲，正上高三，悄悄地報名了，不知是碰巧還是我的確比較討人喜歡，居然一驗就中。儘管我的父親堅決反對，但是體檢、家訪、政審都合格了，我的父親也不得不在入伍表上簽了字。於是乎，我順利的踏上了軍旅里程。 ­
啟程 ­
1996年12月5日，是我們新兵出發的日子，冬日的暖陽照在我紅撲撲的的臉上。沒有人為我送行，我一個人背著剛發的軍用行囊，從老家步行到鎮上的人武部集合，其他的戰士們早早的就等後在哪里了。我的父親是堅決不送我的，我的母親和我的姐姐悄悄的跟在我後面。新戰士和各自的家屬依依不捨的話別，很多人都傷心的哭了。而我卻假裝堅強，堅決不哭。我的母親心中也非常難過，叮囑我到了部隊要好好學習好好鍛煉，要聽長官的話，要常給家裏寫信，不要讓家裏人擔心。 ­
集合時間到了，大家都排隊上了開往縣城的客車，而人武部領導卻安排我坐在他的吉普車上，對我語氣深長的說：「你的文化程度在所有的應徵戰士中最高的，你爺爺是我們鎮上的大能人，我相信你也是最聰明的，我之所以安排你去雲南最辛苦的野戰部隊，是相信你的能力，希望你在部隊中幹出一番作為，為我們家鄉人民爭光。」領導的一番話讓我很受感動，而此時收音機裏唱出了嘹亮的革命歌曲《歌唱二郎山》：「二呀嘛二郎山，高呀嘛高萬丈….」我終於忍不住眼中的淚水，像兩串珍珠掛在我的臉上。 ­
到了黃陂縣的大校場，我們縣所有的新戰士都集合了起來，這個時候，縣人武部領導根據已經擬定好的花名冊點名，所有的征往滇南的戰士又坐上了開往武漢的大客車，到了武漢的時候，已經是很晚了，我們全體戰士在武漢兵站晚餐之後開始了甜蜜的夢鄉。 ­
出征 ­
第二天早上，我們黃陂縣和武漢市城區所有的派往滇南服役的新戰士坐上了武漢兵站的軍車，前往武昌火車站。 ­
十多年前的武昌火車站，可不是如今的模樣，擁擠的車流和人群緩慢的在站前蠕動，一層的候車室容不下那麼多的人候車，我們新戰士只好列好隊坐在戰前的廣場上，送行的人們依然激動和悲傷，依依不捨的神情讓人牽掛和難忘。 ­
儘管從武昌到昆明的鐵路在上個世紀四十年代已經建成了，但是直到上個世紀九十年代，依然沒有武昌直達昆明的列車，我們只有經由重慶中轉。 ­
上午九點，我們按照順序登上了開往重慶的列車，這是我們有史以來第一次坐火車，心情格外的激動，火車終於開動了，坐在旁邊的戰士突然講了個冷笑話：「火車睡著都跑得這麼快，要是站起來了那還了得！」引得大夥哈哈大笑。 ­
旅途是無聊的，也是漫長的，火車經由雲夢，安陸，隨州，棗陽，襄樊，到達十堰，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十堰市是一個多中心分散型的城市，火車穿越整個十堰市，花了接近一個小時，到胡家營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了。 ­
插曲 ­
火車在胡家營停了大約半小時，那個時候的火車都是綠皮車，小販用籃子或者小推車推著小商品就在窗外叫賣，一個中年的婦女特能糾纏，問我買這買那，她說：「你想想到底需要什麼嘛，要就買點。」我當時哪有心思呢？我實在糾纏不過，就說：「你沒啥我要啥，你沒啥嘛？」「神經病！」中年婦女憤憤不平的罵了我一聲，走了。 ­
胡家營是漢渝線上湖北省境內最後一站，過了漢水大橋，就是陝西省白河縣了。白河縣，是我外婆的故鄉，那個時候我的外婆就住在哪里，在通信落後的年代，我外婆並不知道我要經過她的家門口，其實我是多麼想見我外婆一面。 ­
車過白河，儘管很晚了，我依然久久不能入睡，外婆慈祥的笑容在我的腦海裏回蕩。 ­
第二天早上，已經醒來，火車已到渠縣了。四川是盆地，山高水惡，到了早上八點多，居然還看不見太陽，只是路旁果園裏的柳丁和柑橘掛滿了枝頭，在濃霧中若隱若現。快到重慶了，太陽終於出來了，一條狗站在月臺上，仰天狂吠。 ­
柳宗元在《答韋中立論師道書》中說，四川這個地方多雲霧，狗常年見不到太陽，偶爾看到太陽露出臉來，卻好像見了陌生人一樣大叫起來，人們經常用「蜀犬吠日」這個成語來諷刺人少見多怪。 ­
我一直還以為這只是一個傳說，原來是是真的。 ­
火車到了重慶，給我印象最深的是重慶的山水了，車過嘉陵江，江水深不可測，兩岸山石陡峭，如同刀劈一樣，火車騰空穿越，如同過山車般驚險而刺激。 ­
從武昌火車站上車到重慶火車站下車，整整廿四小時。在重慶的薄霧中，我們又踏上了開往昆明的列車。 ­
乞丐 ­
列車一直南行，兩個小時，就到達了綦江縣南部重鎮-趕水鎮。趕水處於川黔鐵路要衝，因為特殊的地理位置，是一座大站。 ­
一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乞丐，兩條腿只剩半截，兩隻手也嚴重畸形，如同狗的模樣，在月臺上爬行乞討。我雖然那個時候尚不信佛法，依然有憐憫之心當時很慷慨的給了他五塊錢。 ­
冬雨 ­
過了綦江，就是貴州省境內了，天空中開始飄灑著濛濛細雨。貴州，地處雲貴高原，加上獨特的喀斯特地形和良好的植被，形成了獨特的「貴州氣候」。在大西南，有句俗語：「四川的太陽雲南的風，貴州下雨當過冬。」當時本來已是初冬了，加上著冬日的細雨，天氣變得格外的冷，很多戰士拿出了新棉襖穿在身上。 ­
貴州的旅程，很是讓人難忘。尖尖的石頭山，如用一個個巨大的竹筍，矗立在濛濛的細雨中。複雜的地貌，火車忽而懸浮鴿空，忽而入地三尺，淫雨紛飛，飄飄灑灑，出了貴州，已經是12月七日的淩晨了。 ­
彩雲之南­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車窗，陽光已經照耀在了雲南的土地上，高高的山峰依然披著翠綠的衣裳，綠樹的倒影映襯在清水之上，紅花夾雜在綠葉中間，如同害羞的小姑娘半掩著面魘，小鳥兒也出來覓食，魚兒在水面跳躍，在這裏壓根兒看不到冬天的影子，火車掠過一哨又一哨，哪兒都是紅繁綠茂的景象。美麗又勤勞的姑娘已經開始了一天的耕作，看到的不僅僅是雲南特有的地貌，而是看到了我們民族振興的希望。­
歷史與未來­
雲南，古為「裸人」之地，何謂「裸人」？上古之時，中原文化是按照生活習慣或者服飾特徵對民族的區分和命名的。因為當地氣候炎熱，且生產落後，當地居民基本上不穿衣服。故稱之為「裸人」，「裸人」其實是對雲南原住民的統稱。­
西元前279年，楚國大將莊礄帶兵入滇，建立滇國，是為國人開發雲南之始。­
如今的雲南，早已不是當年的模樣，邊遠地區的少數民族依然保留著原始古樸的民風，而省會昆明已經是一座很現代化的城市了，走進雲南，仿佛走進了時空的隧道，過去與未來，只有一步之遙。­
經過整整50多小時的奔波，列車抵達昆明火車站，已經是12月7日上午11點了，高原的烈日如炙，曬得臉上火辣辣的。當地的居民都曬得黝黑黝黑的，「開心果」又發飆了：「雲南怎麼都是老頭老太婆啊，看不見一個姑娘小夥。」引得大夥哈哈大笑。­
小火車­
而我們的目的地是滇南重鎮-開遠市，開遠市位於紅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離昆明250公里，離越南200公里，前往開遠要麼乘坐臥鋪汽車，要麼乘坐窄軌小火車。­
雲南的窄軌火車為法國殖民者於1903年至1910年間修建的軌距為1000毫米的鐵路，從昆明出發蜿蜒至中越邊境口岸河口，全長468公里。國外延伸至越南首都河內，過去為鬼佬掠奪中國礦產資源的主要通道。­
我們乘坐軍部調發的汽車至昆明北站，吃完午飯後，踏上了開往滇南的最後里程。­
在蜿蜒曲折的小鐵路上，火車左右搖晃，顛簸的很厲害，而我們依然迷戀滇南的風景。­
滇南，與滇東又有很大的差別，滇南維度低，氣溫高，早晚溫差小，所以這裏到處都是熱帶的植物，芒果樹，香蕉樹，美人蕉，芭蕉樹，橡膠樹，白楊樹，劍麻，還有很多叫不上名稱的，在這裏感覺什麼都是大號的，一顆美人蕉居然高達上十米，一個白楊樹高聳雲霄，即便抬頭仰望，也看不全他的俊姿。蒙古族的人民依然保留著遊牧的習慣，趕著成群的馬匹牛羊，悠閒地吃草。老百姓非常的熱情好客，看見我們又一撥新戰士開赴滇南，他們朝我們只揮手，我們也激動地揮手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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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漸漸的降臨，旅途的勞累，我趴在桌子上就睡著了。當火車到達目的地的時候，是淩晨1點了，我們的班長早已等候在汽車營的操場上，領著我們去了宿舍，結束了入伍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