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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南舊事*天府求學 作者:釋常樂

04 二月

郭小狗軍旅生涯系列文章 ­之三
啟程

說走就走,離開了生死與共的戰友們,我們在二連的朱排長的帶領下,前往長途汽車站乘坐開往昆明的客車。

朱排長是昆明本地人,長的眉清目秀,面如滿月,眉裏藏珠,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交際能力人際關係都非常好,在新兵連的時候我們就非常喜歡這位排長。

在雲南,因為山嵐重岩疊嶂,公路蜿蜒曲折,所以每個地方都有夜班車。晚上八九點上車,睡上一晚,第二天就到昆明了。我們到了昆明之後就前往軍部集合,只是其他友鄰部隊的戰友尚未到齊,所以朱排長就帶我們吃了早點之後,走馬觀花似的看了看昆明城。

吃過午飯,我們所有的集訓戰友就集合前往昆明火車站乘坐開往成都的列車了。

而給我們帶隊的換成了成都軍區第三通信總站的一位李排長。李排長是山西省岢嵐縣人,一個標準的北方漢子,皮膚黝黑,話語不多,由他負責我們全部集訓戰士在成都學習期間的生活與安全工作。

旅程

在雲南待了短短的三個月,我們又踏上了前往四川的旅程。

火車拉著長長地汽笛啟動了,沒有送行的人們,沒有響亮的號角,沒有嘹亮的軍歌,我們井井有條的上了車。那會的火車開的慢,而且我們都是坐票,儘管如此,血氣方剛的我依然感覺不到絲毫的疲憊,我沉醉於沿途的風景。列車一直往西,映入眼簾的已經是初春的繁花似錦的景象。

橫斷山

滇西,處於橫斷山南麓。橫斷山是南亞板塊與亞歐板塊衝擊的結果,整個橫斷山一直從隴南延伸到滇西直至緬甸撣邦。整個形狀呈弧形分佈,這個弧形山系造就了一條條由東向西南北走向的溝壑,這些溝壑如同級級階梯,形成了由東向西近6000公尺的海拔落差,在這個橫斷山脈狹窄的溝壑裏居然流淌著三條大江:怒江、瀾滄江、金沙江,這就是所謂的三江並流。水系之窄,江河必險,其山勢是可想而知的了。而火車卻一直往西,如同爬樓梯一般穿梭在這高山峻嶺之間。火車過安寧縣,經祿豐縣,到牟定縣境內突然北拐,就到了著名的元謀縣境內了(元謀文化遺址所在地)。火車到元謀縣火車站的時候,天已經很黑了,我們隨便在車窗下買了些盒飯就狼吞虎嚥的吃了起來。元謀人民依然十分淳樸,很像廿年前我們的父輩那身打扮,給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此時的火車是順著山系,在山溝裏爬行了,我們悄悄的進入了夢鄉。

涼山

涼山,大雪山東南分支,大雪山又是橫斷山的一部分,西北方為大、小相嶺,東南方隔金沙江與五蓮峰相望,東北方沒入四川盆地。海拔2000~4500米,為金沙江、馬邊河的分水嶺。以黃茅埂為界,東為小涼山,西為大涼山。

第二天早上醒來,火車已經到了涼山州境內了。

涼山州,我國最大的彝族聚居區,過去曾為川邊特區一部分,後來川邊特區改建為西康省,涼山州也就成了西康省之一部分了,當年紅軍被蔣中正領導的中國國民革命軍攆到了這裏,劉伯承就是這裏和彝族果基支首領小葉丹歃血為盟之後,才使得中央紅軍跳出了如來佛的手掌心,順利通過了彝人區。這裏的彝族人民,曾經為紅色中國的建立立下了汗馬功勞。

西昌市為涼山州的首府,海拔1500公尺,這裏冬無嚴寒,夏無酷暑。平均氣溫l7C,享有「萬紫千紅花不謝,冬暖夏涼四時春」之美譽。
涼山州雖負盛名,而經濟形勢卻並不容樂觀,除了一些「三線工程」和西昌衛星發射中心之外,並沒有什麼像樣的企業,彝族人民依然靠著貧瘠土地生活,古書中記載的繁茂植被早已不見了蹤影,光禿禿的山坡一片連成一片,春天的小草已經探出了頭,將大地連成一片薄薄的綠地毯。

小偷VS.青年

車至西昌火車站,已是下午四點,月臺上的小販使勁的叫喊,我也好奇伸出頭去看個究竟,卻見一些十多歲的小孩子在火車下佝僂潛行,他們手中都拿著一種自製的工具:一根木頭棒子前面綁著一個粗鐵鉤子,他們就像一頭頭老鷹,看見窗戶上掛著皮包衣服之類的東西,他們就馬上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抓下旅客的行李。對於這些小孩子,我有一種說不出的心酸,花季般的年齡,本應該在學堂裏念書,而他們卻通過以命換錢的方式來坑害過境旅客。橘乎?枳乎?改變人性的不一定是地域,也可以是時代。

剛好上來幾位彝族小青年,坐在我們旁邊,我對這些彝族小青年非常感興趣,就主動和他們攀談起來,得知他們都在成都的一所中專念書,剛好週末的時候回家看看父母並且取些生活費。我就問他們為什麼這麼多小孩子都在車下幹著這種危險的事情,他們告訴我,這些人都是窮人的孩子,涼山州土地貧瘠,經濟落後,很多彝人都到成都平原去幫那些外出打工的漢人種田去了,這些孩子沒人管就幹起了這些勾當。而身邊的這幾位小青年卻衣著光鮮,我好奇的問他們,為什麼他們能到成都讀書呢,家裏條件一定很不錯吧?小青年非常自豪的告訴我,他們家是當官的。我又深深地一震?究竟是什麼官呢,原來他們的父親都是村裏面的領導。

小偷和青年的鮮明對比讓我想起了韓非子的話:「古之縣令不如今之土橐也。」回想當年,劉文輝主政西康省,規定縣衙不可比學校好,否則縣令免職。沒想到土匪坐了龍庭,涼山的小孩子不僅沒得學上了還落草做了強盜。
假如小葉丹活到今天,看到他的子民淪落到這般田地,不知道他會不會為他當年的行為而感到後悔。

成都

那時候的火車特別慢,到了成都已是第三天的早上了。出了火車站,學員隊的老兵們已經等候在廣場上面了,學校的大巴也停在廣場上,我們一行順利的向新都縣進發了。

新都縣,位於成都北郊,具有豐厚的歷史底蘊,為古蜀國的都成所在地,自秦朝置縣以來,已有2222年的縣史了。在西川,此地經濟較為發達,物產豐富,氣候溫和,特殊的氣候造就了美麗的川妹子,一個個長的像豆腐人似地。年輕人到了此地往往貪戀此地安逸的生活,鬥志蕩然無存了。古人雲:「少不入川,老不入廣。」來到此地親眼目睹,果然名不虛傳。

軍校生活

昆明陸軍學院通信士官大隊,系昆陸的直屬分院,成都軍區專門的通信技術人員培訓機構,雄偉的大門前有勤務連戰士廿四小時站崗,龐大的教學樓矗立在薄霧之中顯得莊嚴又樸素。

第二天,我們就開始了緊張的軍校生活,我們首先學習的是高階物理課程。給我們講電流的是梅教官。恰巧的是,梅教官和我是老鄉,也來自黃陂縣鄉下,所以在這個學習的過程中,對我是格外的照顧有加了。我天資聰穎,雖然那些物理課程有一定的難度,但是我學起來也並不是很費力,梅教官不僅對我特別耐心,而且經常給我開小灶。雖然這些知識對於我現在的工作和生活並沒有直接的幫助,其實任何知識都是如此,但是它拓展了我的思維方式。只是到了如今我已經忘卻的差不多了,只記得集膚效應,節點原理一些簡單的概念了。

梅教官於1979年入伍,在部隊中一直從事通信方面的工作和研究,剛入伍就趕上了對越自衛反擊戰。

那場仗啊,我們中國人雖然贏了,但是其中的心酸,很少有人說的清楚,因為犧牲的人實在太多了。梅教官當年就是在戰場上佈線,通信時戰爭的命脈,電話線經常會因為炮火或者敵人的破壞而中斷,通信兵就需要沿途檢查,其間遭遇越寇的機會和被炮擊的幾率都是很高的。
而讓梅教官最遺憾的一件事情是,一次查線會來,我方的通信站倒是遭到了敵人的炮擊,站中的女兵全都遇難,其中有和他一起入伍的新戰士。所到這裏,梅教官依然表現出一種悲傷地表情。

後來離校的時候,梅教官送給我兩本他自己主編的書,水準相當的高,居然是軍校通信科目通用教材,梅教官能通過自己的努力,從一個鄉下的孩子變成一位軍校的大校講師(當時為大校軍銜)的確不易,看來「惟楚有才」這句話也的確不假。

知識競賽

在這所軍校裏,有一個例行多年的競賽項目,叫做「五四青年知識大獎賽」。
當時我們學兵隊屬於六中隊,我們的六中隊隊長姓劉,川東人,長著一張渾圓的臉,非常端正,給人一種福相和威嚴的感覺。我也不清楚當年是誰向劉隊長推薦我代表我們中隊去參賽,我到了劉隊長的辦公室,劉隊長滿臉堆笑,說:「郭小狗,你這次代表我們六隊去參加這次知識競賽好不好?」我當時非常驚愕和慌張,這種事情只是從前在電視裏面看過,我哪能正兒八斤的上的了臺面。我趕緊推辭道:「隊長,這個…我…恐怕真的不行啊,我以前從來沒有整過。」劉隊長說:「王八蛋,你小子敢騙我,教官們都反映過你是最聰明的,也是最勤奮的,這次你一定要代表我們六隊奪得冠軍,這是命令,不要辜負我們對你的期望。」

隨後,隊裏的文書就交給我六本書,並且喊來另外兩名女兵:徐洁和劉颖,作為我的助手。一起學習,一起備戰。

徐洁是雲南省昆明市人,長的相當的高,記得當年我要抬頭才能看見她的臉。她的那張臉也非常的可愛,鴨蛋型的臉,高挺鼻樑,眉清目秀,那會情竇初開的我,看見她,我總會臉紅,心裏象有個小兔子在亂撞。
劉颖是貴州省盤縣人,則長的非常的小巧以至於感覺她像小人國的公主,非常討人喜歡。

那六本書也是一些常規的知識書籍,不是很厚,所有的選題都在這六本書中。在那個春風和煦的春天裏,在課餘和午休之間,我們三人就一起坐在校園的草坪上,一邊讀書交流,一邊傾聽花開的聲音。

通過大概廿多天的準備,知識競賽開始了。

舉辦地點是學校的大禮堂,我的媽呀,那會對於我來說可真是一個大場面,大隊長,所有的中隊長和政委,嘉賓,評委全到齊了,他們都齊刷刷的盯著我們參賽選手,我當時特別的緊張。

競賽終於開始了,主持競賽的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女教官,競賽分為兩個項目,必答題和搶答題,必答題每題十分,共十道,搶答題有十分題,廿分題和卅分題。規則是必須在主持人報完題目之後才能按鈴搶答,否則不僅沒有答題資格還要倒扣十分。

在競賽的過程中,我表現得非常精彩,儘管因為徐洁過於緊張而提前按了兩次鈴鐺,我還是以高超第二名40分而奪魁。

我們六隊過去一直是名落孫山,這次一舉奪魁,當然是件非常值得慶祝的事情,隊裏不僅開了慶祝大會,而且給我們每人濃厚的獎賞:每人一本紅豆牌相冊,一份團嘉獎令,一個入團名額。而徐捷小姐因為入伍前本身就是團圓了,所以她就直接入了黨。

因為我曾經弄丟了一位叫李玉富的戰友的一本好書,他堅決不要我賠,我覺得他很仗義,就把那本相冊送給他作為紀念了。

桃花林

校園裏長滿了各種鮮花,其中有片桃花林,到學校不久桃花就開了,很多學生都喜歡那片桃花林,我也喜歡,我也經常和我女友娟一起去哪兒玩。

當時有位軍嫂,總是在校園中為我們照相,我們新戰士的津貼很是拮据,所以照相其實也是一種奢侈的享受。而那位軍嫂卻允許我們戰士先照相,發了津貼再付錢。

我當時也欠她的錢,不過後來我因此鬧出了一個很尷尬的事情:一天我吃完午飯回來,獨自在花壇邊轉悠,這位軍嫂對我說:「小郭同志,照相嗎?」我說「不照了,我還差你的錢呢。」軍嫂說:「沒關係啦,發了津貼一起給我便是了。」我說:「我可不想欠你太多。」我當時可真的沒有別的意思,但是恰好五分隊的戰士們列隊剛好有旁邊經過,他們都聽見了我說的話,立刻全體大笑起來,她們以為我有啥不軌的行為,以至於後來的幾個月裏,我見到大家都感覺像自己做了賊似地。

在這片桃花下,發生了太多的值得回憶的事情,而最為不幸的事情是,我後來居然把我最心愛的娟給弄丟了,直到我們都為人父母了,我才找到她,無奈,我只有為她寫了一篇《初恋》,來紀念我最親愛的娟。

鬥毆

在軍校裏,不管你是多大的官,多高的軍銜,只要跨進了軍校的門,都是孫子。每所軍校都有勤務單位。我們那個大隊裏面就是勤務連。這個勤務連的兵就是大爺。他讓你站著你就得站著,他讓你走你就得走,他說東是西,你就不能說西是東,嘿嘿,否則後果嘛…
他們平時作威作福慣了,走到哪兒都是飛揚跋扈的。有一天清晨,一個勤務連的兵就穿著一個小褲衩到我們六隊的廁所裏上廁所,我們執勤的戰友對他說:「兄弟,我們這裏有女兵,你上廁所的話,穿個衣服再過來嘛。」那個兵非常橫:「老子就不穿衣服咋的啦?!」我們的新戰士也不敢說話了。
誰知早操練完畢,衛生打掃完了之後,我們學兵列隊去吃早餐的時候,他們勤務連的很多戰士就等在路邊,「就是他,給我抓出來打!」那個小褲衩大喊起來,勤務連的兵沖進了佇列將我們的那位元小戰士推倒在地猛踹。小戰士在地上直打滾。
我們帶隊的排長也嚇呆了,連句話也不敢說,誰不怕勤務連啊?
我當時急了,大呼一聲:「你們站著幹嘛,統統給老子上啊!」結果一個人都不敢動,我無奈,只有一個人沖了進去,一拳打在小褲衩的後腦勺上,小褲衩立馬一個狗吃屎,鮮血直流。他們就慌了,趕緊扶起小褲衩,放下我們那個新戰士,來追打我了。
他們那麼多人,我也很伶俐的,趕緊撒腿就跑,他們就在後面追啊,那會我的速度,和劉翔比起來,估計也差不到哪兒去。我就近跑進了四隊的廚房,搶了一把菜刀就跑了出來,和那些人迎頭就碰上了。眼看一場血戰再所難免,恰好去報告的人帶來了大隊長,大隊長一聲怒吼:「你們都給我反了?」誰也不敢動了。

接下來就是責任追究了,我受了公開的批評和私下的表揚,我成了六隊的大英雄,以至於後來那位新戰士一直對我感恩戴德。

結業

到了六月底,是軍校學生畢業的日子,也是我們學兵結業的日子。我們新戰士佇列整齊的站在操場上,按點名的順序去領取了結業證書。

返隊

七月初,學員們學兵們都陸續的返隊了,我們也和新戰士們一一告別,也一如上次離開新兵連的戰友們,這裏的很多戰友,說了再見之後,卻再也沒有見過面。

我和方君,邱林木三人一起,坐上了開往昆明的火車,一路返回雲南去了。

2009年11月1日作於浙江省紹興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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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魯西西

    民國99年2月12日 at 12:49:22

    我還會常來的!

     
  2. 魯西西

    民國99年2月12日 at 13:33:05

    好美的文筆!

     
  3. 川妹子

    民國99年2月12日 at 13:33:52

    沒想到大哥還在我的家鄉唸過書,只是那個時候我還很小。

     
  4. 快樂天使

    民國99年2月12日 at 13:59:44

    生活是美好的,前途是光明的,人生是磊落的,事業是輝煌的。

     
  5. 冬花

    民國99年2月12日 at 14:11:54

    寫得很好,拜讀了!祝福好人一生平安!

     
  6. 冬花

    民國99年2月12日 at 14:11:57

    你的經歷讓人敬佩,現在的事業也是如此!

     
  7. 溪牛

    民國99年2月12日 at 14:25:25

    小狗兄弟!寫得很好!繼續創作!阿彌陀佛!

     
  8. 在水一方

    民國99年2月12日 at 14:34:20

    有勇有謀,我感覺要暗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