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樂法師

釋常樂憶童年系列文章­
我愛我的母親，這種愛，不僅僅是出於對母親的養育之恩的感激之情；也不僅僅是出於和母親的血緣至親而產生的那種依戀之情；也不僅僅是出於對母親的崇高品德和堅韌毅力的崇敬之情；我對母親的那種愛，更是出於對母親的才華和睿智的一種仰慕之情。­
我母親出生於書香門第之家，不僅具備中國傳統女性的溫柔賢淑，寬厚仁慈，而且具備絕大多數人不具備的能力：媽媽是懂音律的！­
我記事很早，記得我很小很小的時候，媽媽就為我唱催眠曲，那內容肯定是不記得了，但是有一回，母親唱歌的經歷，我是記得很清楚的：那是一個初夏的傍晚，我要睡覺了，我母親為我沖了一杯牛奶，我就大口大口的喝了，誰知杯子裏有一根頭髮，被我喝進了喉嚨裏，上不能上，下不能下，粘在半中間，很難受。我母親一邊把我抱在懷裏，一邊用一根筷子，輕輕地給我掏頭髮，母親的手很輕，我的喉嚨很癢。光線很暗，母親掏了很久也沒有掏出來，我變得很不耐煩，瞌睡也急了，就哭了，母親就唱歌哄我，我的叔叔就住在我家隔壁，過來問是怎麼回事，然後幫我母親打手電筒，頭髮終於掏出來了，我安心的睡了。­
那個時候我實在太小，很多記憶早已模糊，第二次關於母親唱歌的情景，應該是我三歲時候的事情了，那時應該是春耕之後，母親在後山頭放牛，後山上開滿了很多野花，蝴蝶在花叢中飛來飛去，兒時的我對一切都感興趣，跟在蝴蝶後面跑，就想知道為什麼蝴蝶不像鳥兒那樣直飛？為什麼每只蝴蝶的花紋不一樣？為什麼蝴蝶喜歡停在花上面休息？玩著玩著玩累了，我躺在媽媽的懷裏，要媽媽唱歌給我聽，媽媽當時唱了好多首歌，我覺得媽媽的歌聲比布穀鳥那單調的聲音好聽多了。­
小時候，家中有一台老式收音機，中共「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有一檔少兒節目：「小喇叭」。農閒時節，母親會陪孩子們一起聽收音機，在一聲：「小朋友，小喇叭開始廣播了！」之後，收音機中就會傳出一首首甜美的歌曲。有些歌曲聽了之後還想聽，然後就纏著媽媽給我唱。媽媽的天賦極高，很多歌曲聽過之後就能唱。媽媽有副好嗓音，歌唱的很好聽，媽媽的歌聲太宛轉動聽了！我很喜歡聽媽媽唱歌，也很羡慕我的媽媽為什麼能唱那麼多好聽的歌曲，和別人的媽媽比，我的媽媽總讓我感到幸福和驕傲！­
後來，我終於記住了媽媽唱的一些歌曲的內容了，印象最深的是《媽媽的吻》：「在那遙遠的小山村，小呀小山村，有我那親愛的媽媽……」媽媽的歌謠，是屬於她們那個年代的歌謠。因為小時候經常聽媽媽的歌謠，讓我和同齡人的「品味」有些不同，我喜歡那些古老的歌謠，因為那是媽媽的歌謠。­
再後來，我學會了幫媽媽幹些簡單的農活，我也喜歡幫媽媽幹活，因為媽媽常常一邊幹活，一邊唱歌。最喜歡聽的是媽媽唱的《泉水叮咚》、《繡荷包》、《哪有空閒回娘家》。調子很輕快，抑揚頓挫的感覺讓我的情緒也隨之跳躍。仰著小腦袋，聽著媽媽唱著清脆的歌謠，一如仰望著幸福。媽媽的歌謠，總是帶我進入了歌曲的境界，聽了媽媽的《我愛這藍色的海洋》，我就會想像大海的模樣，大海有多麼遠？有多長？想著我長大了，一定要帶著媽媽去看看大海。聽著媽媽的《泉水叮咚》，好像自己就站在小泉的旁邊，水流叮咚叮咚的在耳邊流淌……­
長大以後，我當兵了，記得那是一九九七年的春天，我在四川省新都縣念軍校，課間休息的時候，學校的喇叭裏傳出了呂繼宏的那首激昂高亢的歌曲《媽媽的歌謠》：「記得在那遙遠的童年，媽媽唱起古老的歌謠，民族英雄的故事，像那串串珍珠，掛滿了我的眼角……」，這首歌曲啊，實在太感人，仿佛貫穿了我整個生命的歷程，記憶中的一切都變得清晰而明朗：從兒時母親為我唱歌謠，到我背上行囊，遠赴軍營邊疆……我的媽媽啊，這是屬於您的歌謠，這首歌謠，唱出了遊子的心聲，唱出了遊子的思念。­
校園中的花兒也盛開了，那片鮮豔的桃花林，可不正是湖北老家屋後的那片麼？兒時，我曾經在哪里追逐蝴蝶，媽媽曾經摟著我在哪兒為我唱歌謠。媽媽的歌謠，那動人的歌謠，媽媽的歌謠，那古老的歌謠……閉上眼睛，耳邊又響起了媽媽的歌謠：「太陽出來嘛，花花扇兒扇，四山黃啊，紅花對牡丹……」­
光陰似箭，我已經離開部隊多年了，如今已為人父，兒子也到了我當年那麼大了，我的母親也經常抱著我的兒子，為他唱催眠曲：「風不吹，鳥不叫，我家寶寶要睡覺……」，看見我兒子的在我母親懷裏睡著了，我想著我小時候，我母親也是那樣抱著我，同樣的為我唱著那些歌謠，一種難以抑制的幸福立刻湧上心頭。­
兒子很聰明，記憶力非常的好，三周歲還不到，就能記住長達一分鐘的兒歌了。我母親教他的歌曲，他很快就能唱，並且一邊唱還要一邊跳，只是兒子很頑皮，經常故意用電視裏面學來的各種方言，不斷的變換歌曲的曲調，母親總是糾正他：「你要唱就好好唱嘛。」他居然也學會了這句話，母親一唱歌，他也說：「你要唱就好好唱嘛。」看著這麼聰明活潑的孩子，母親的臉上總是掛滿了微笑。­
我的母親是世界上最偉大的母親，她用仁慈的心關懷著我，用濃濃的情滋潤著我，用博大的愛激勵著我，用高尚的品德鞭策著我，用動人歌謠陶冶著我，用畢生的精力培育了我，如今又培育著我的孩子。現在，我成了母親的驕傲，我也要用我畢生的精力，為我的母親譜寫一曲愛的歌謠，讓我母親的精神伴隨這首歌謠而千古傳唱。

中華民國九十九年八月三日作於浙江省紹興市

郭小狗軍旅生涯系列文章之十

惡作劇 

我從四川回來，上一屆的老兵已經退伍，其中有當年背我去醫院的黃榮格姐姐，她可是我的大恩人，我沒有她的聯繫方式，以至於這麼多年都沒有機會對她說一聲謝謝。師醫院的那位為我扛氧氣瓶的護士劉凡小姐，倒是調到我連當了接線員，她的辦公室就在我的辦公室樓下。讓我有機會和她一起協同工作，一起度過了軍旅生涯中最後的一個年頭。

因為我們在機房中工作久了，友鄰部隊的通信戰士和本部的戰士們都混得比較熟了，於是我們玩起了一種惡作劇，當有電話打進來，我拿起電話就說: 「你好，這裏是魔鬼俱樂部。」有一次副指導員的夫人打電話進來，一聽見我這麼一說，以為打錯了，趕緊把電話掛掉了，倒是把我給笑的樂翻了天。旁邊辦公室是程式控制交換機機房，值班的小夥子叫程鵬，他更有意思，拿起電話就說：「你好，這裏是程鵬交換機。」玩了好一陣子，直到領導干涉，我們才結束了這種遊戲。

蒙自集訓

轉眼間到了八月，我參加了那一年的秋訓。這次前往的地方是本州蒙自縣雨過鋪鎮。蒙自是開遠的鄰縣，相距不是很遠，因此僅花了幾個小時，就到了。

這裏的條件比馬龍好多了，我連居住的地方是雨過鋪鎮火車站老職工宿舍。當地剩下的居民並不多，生活還算富裕，只是很多人過慣了好吃懶做的生活，所以販賣毒品的人也很多。一排排三層樓的紅磚套房，如今空無一人，所以偌大的小鎮如同一座鬼城，甚顯得荒涼。

軍事糾紛

剛到蒙自不久，我們就遇上了一件麻煩事！有一天，戰士們訓練了一個上午，到了下午三點多鐘居然還吃不上午飯，肚子餓得呱呱叫。一打聽，原來我們部隊去蒙自縣城買菜的大卡車被紅河軍分區的糾察給扣押了！以前看電視，以為只有國軍之間才會發生糾紛，沒想到我們共軍裏面也有這檔事！事情原委是這樣的：

有一次，紅河軍分區的司令員驅車經過開遠市，剛好被我師糾察排撞上了，上篇文章裏面不是講過了麼，部隊裏面的那種糾察，一般都有警衛隊擔任，有點像過去欽差大臣的味道，見官大一級，誰都可以管，負責營區外的巡邏和執勤，檢查軍容軍紀，抓捕偽冒軍人和偽造軍車等等。本來呢，檢查這個司令員，本來是分內之事，可是那個司令員覺得很沒面子，就是不配合，糾察也挺橫的，就把他連人帶車帶到了師部，師領導只有向他賠不是，並且禮送出門。誰知他耿耿於懷，這回我部到了蒙自的地界，他們居然故意扣押我們的後勤車。 「大象跳舞，踩死的是螞蟻。」這個司令員的度量我實在不敢恭維，上層之間發生糾紛，何必跟我們師全體將士過不去呢？

紅河軍分區，也是師級單位，下轄幾個邊防團，主要負責本州的邊防巡邏任務（紅河州與越南接壤。）司令部本應該駐紮在州府個舊市，因為蒙自交通比個舊的交通更為便利，司令部就駐紮在蒙自了，兩家單位互不管轄，只有請上級解決了。到了傍晚時分，我們終於吃上了午飯，我記得哪天的午飯特別的香，吃完午飯我們就直接睡覺去了。

風波

雲南的確是個好地方，如此廣袤肥沃的土地上，在充足的陽光照射下，莊稼是如此的肥沃，一人多高的甘蔗一片片的向天際延伸，稀稀朗郎的幾座村莊，像寶石一樣鑲嵌期間，很容易就想像得到收穫季節農民伯伯數鈔票的那種喜悅心情。莊稼地間，是兩米來寬的泥土路，供馬車來往期間。每天我們就在馬路間練習架線放線。每天早上出發前，我們指導員都要特地囑咐我們遵守《三大紀律八項注意》：不要拿人民群眾的一針一線。然而我排的一名楊姓小戰士，居然忍不住，還是偷了人家的一棵甘蔗，被農民伯伯逮了個正著，要拉他去見官，幸虧我的班長龐培福出來說好話，並且向人家道歉這件事才算甘休。

沒過幾天，又發生了一件很讓人失望的事情：一位老伯找到我連指導員，說有兩個戰士看見他家兒媳一人在家，進門去居然說要買肉，他回來剛好撞見，那兩個戰士就一溜煙的跑了。指導員立馬緊急集合全連，把全連召集起來，讓老伯一個個的辨認，幸虧不是我連的人，謝天謝地。臨走，指導員還是向老伯道歉，並且承諾向上級反映這件事情。

在軍隊這個特殊的環境裏面，很多人會覺得壓抑，所以會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佛說：「人之所以痛苦，是因為有了錯誤的追求。」 對於那些人，我只是覺得很遺憾。

恥辱

對於別人的過錯，我會吸取教訓。然而我自己也會犯錯，當年集訓的時候，我就犯下了一個錯誤，以至於到現在我依然銘記這件事並且反思和警醒自己。

在部隊裏面，每連都有一輛三輪車，平時供大家拉拉雜物什麼的，從前有人因為坐這種三輪車被摔傷了，所以連隊裏面有規定：禁止騎三輪車拉人！有一天，我連組織集體勞動，我剛好騎著三輪車來回拉貨，一個綽號「假小子」四川女兵居然跳到車上來，雙手搭在我的肩上，並且表現出特別興奮的樣子，站在車上大笑，還一邊嚷嚷叫我開快些，指導員在旁邊怒目而視而不敢言， 我想當時指導員之所以不敢說話，是因為我們的直工科長申玉環長官一直都很器重我的緣故吧，他可能是看在科長的面子才沒有批評我的。我當時還覺得是一種榮耀似地，足以見得我當時的榮辱觀尚不明了，現在想來，真是一件很慚愧的事情。

指導員

我們的指導員叫蔣龍楓，貴州省興義市人，是一位很正義的人，他的夫人在開遠市一所中學裏教書，有個四歲的小女兒，叫做佳佳，我很喜歡小孩子，我當年經常和佳佳一起玩捉迷藏，學狗叫，唱兒歌。他們貴州人，家教很嚴格，所以佳佳有時候也會挨打。那會我也不大懂事，現在回想起當年的往事以及那些錯綜複雜的人際關係，覺得蔣指導員也聽不容易的。

小羊羔

在當地，有的農民家裏養著羊群，這裏的牧羊方法和北方有很大的差異，農民會在田間地頭割些青草喂羊，然後擠出羊奶，挑到集市上賣，所以他們只養母羊，生下的小公羊羔就扔掉，任其餓死或者被野狗咬死，所以我們在訓練的時候，經常會看到被遺棄的小羊羔。我看見這些小羊羔太可憐，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樣，就把它們撿了回來，養在屋後的院子裏，給他們搭了一個草棚，下面墊了很多乾草，每天喂它們豆奶和米湯，這幾隻小羊羔長得很快，也很通人性，見了我就會咩咩的直叫。因為滇南的晝夜溫差實在太大，到了晚上就像過冬似地，半個月後的一個晚上，五隻羊羔居然凍死了四隻，嗚呼哀哉！痛苦之狀，無法言表。就剩下最後一隻羊羔了，我更加的寵愛他，它的食物也更加充沛，長得更快了，後來居然會用頭拱那塊木頭門了，有一天我們正在集合排隊，它居然跑了出來，仰著頭，在佇列之間跑來跑去，一個個的瞅，找到我就用嘴拉我的褲腿，女兵艾小雲突然說：「郭小狗，你家孩子要你給他餵奶啦！」笑的大家前翻後仰。

戰士們也很喜歡這只羊羔，經常有人送食物給它吃，有一天，一個叫作張海燕的女兵，居然將餅乾用開水泡成糊糊給它吃，不知是人太笨還是羊羔太貪吃，小羊羔吃的太多了，後來餅乾在肚子裏面膨脹，小羊羔的肚子被撐得像個皮球似地，我親眼看著自己的孩子痛苦的死去，心中充滿了無限的悲傷。

歸隊

一個月的集訓很快就結束了，我們坐上了軍隊裏的大卡車返回了開遠駐地，在外集訓的日子很辛苦，但是也很有樂趣，和大自然親密的接觸，讓我體會到生活的幸福和美好，遺憾與感傷。

2010年2月7日星期日作於浙江省紹興市

郭小狗的軍旅生涯系列文章之九

四川媽媽

我打小生長在湖北，而我在四川，還有一位老媽媽。認識這位元老媽媽，應該就是佛家所說的緣分吧。
1997上半年那會，我不是在四川念書麼，媽媽的女兒莉莉剛剛衛校畢業，正在學校的衛生院實習，於是我就認識了她。時間久了，我和莉莉就很熟了，她告訴我，我特別像她的弟弟，我開始還覺得很高興，後來她接著說：她的弟弟在很小的時候就夭折了。一種悲傷與憐憫頓生心頭。
姐姐的老家在四川省眉山縣那是岷江岸邊一座寧靜的小城，在那個年代，川西依然很貧窮，俗話說：「饑寒起盜心。」即便是在鄉下，小偷依然很猖獗，所以很多人家都在自家庫房門口拉起了通電的鐵絲，晚上拉上閘刀，早晨拉下閘刀，以此防盜。因為鄉下白天幾乎天天停電，所以後來他們家就不拉閘了。哪兒鄉下的孩子們很小就會抓魚摸蝦，有一天她弟弟約好同幾名小夥伴去河邊捕魚，去庫房取漁網，誰知那天白天是有電的，一個小孩子哪兒會有那麼敏感的安全意識呢，她弟弟就這樣不幸觸電身亡了。
在她弟弟去世後的十幾天，她的父親也服毒自殺了。原來，在他弟弟去世前不久，她的父親因為一件事情，錯怪了這個孩子：一天，他父親把三塊錢放在口袋裏，後來找不到了，通過分析判斷，認為只有這個孩子才會偷走這三塊錢，可是孩子就是不承認。她父親心想：孩子這麼小就會偷錢並且撒謊，那還了得，所以很生氣，於是暴打這個孩子，孩子還是不承認，她父親就把她弟弟的頭按在水桶裏，再提起來，再按，再提起來，孩子還是不承認，她父親也沒有辦法。後來她父親在另外一件衣服的口袋裏面找到了這三塊錢。她父親覺得很愧疚。這件事情之後不久，孩子就觸電身亡了。喪子之痛加上良心譴責，誰又能承受得了如此的打擊呢？
姐姐給我講這件事情的時候，事情已經發生了十多年，我記錄下這件事情，又是十多年之後，假如她弟弟現在還活著，也有卅來歲了，想必早已為人父母了。
聰明的人在別人身上吸取教訓，希望讀了這篇文章的人能夠有所啟發，在沒有絕對的證據之前，不要輕易的去責備別人，更不能採取極端的手段對別人進行打擊和迫害。否則，造成的後果由誰來承擔呢？

四川探親

從馬龍回來不久，我請假去了一趟四川，看望我的四川媽媽。
這是我第一次獨自行動走這麼遠的路，所以路上依然有些恐慌，依然如同上次，我吃完晚飯，背上行李，坐上了開往昆明的小火車，小火車顛簸的很厲害，我絲毫沒有睡意，想像著媽媽家的情景。
第二天一大早，火車到了昆明北站，我又獨自一人坐上了公車，前往昆明站，等候開往成都的火車。路，還是從前走過的那條路，人，卻只剩下我一個人。旅途的無聊，讓我倍感孤單。時值深秋，大涼山上的小草已經枯黃。幾顆懸崖邊上的樹木，是當年「大煉鋼鐵」運動的倖存者，在寒風中搖弋，仿佛在向我講述著生命的滄桑。
眉山縣，位於成都南一百公里左右的地方，我到達眉山車站的時候，正是上午，姐姐早已等候在月臺，她一眼就看久了我，歡快的跑了過來，拉著我的手，說她已經等了很久了。車站前有很多小商販，賣的都是當地的美食小吃。姐姐給我買了兩隻烤紅薯，我大口的吃了起來，真香。

到姐姐家，還要坐上半小時的汽車，我們到家的時候，剛好趕上了吃午飯，媽媽早已準備好了豐盛的農家菜。我狼吞虎嚥的吃了起來，由於兩個晚上都是在火車上度過，我很疲憊，吃了午飯，我就睡午覺去了。

川西風情

一覺醒了，只聽見門外有很多人在說笑，很是熱鬧。失去了多年的兒子，又回到了自己的身邊，媽媽很是高興，族人們也都很高興，大家都等在門外希望一睹我的「芳容」。姐姐逐一給我介紹，這是伯父，這是嬸嬸，這是么爹，這是奶奶…大家對我們家的事情也很感興趣，問我們家是否也種田，養不養牲口，家中有幾口人，父母是否可好……淳樸的川西風情讓我倍感溫馨。
只是乾爹好像有點不大高興，這位乾爹始終不肯相信，一個陌生的外鄉人，願意給他們家做乾兒子。這位乾爹，是姐姐的繼父。姐姐的父親和弟弟去世之後，媽媽一直帶著姐姐孤兒寡母的生活，家中沒有一個男人，很多事情都不大方便，於是後來經人介紹，就將乾爹招進們來，撐抵門戶，乾爹是鄰縣仁壽縣人，老家也沒有了什麼親人，於是也很樂意在眉山生活。後來，乾爹漸漸地對我熱情了起來，並且給我講《楊家將》的故事，其實我小時候讀過小人書的，但是我還是很喜歡聽。

姐姐的婚事

姐姐那會已經廿四歲了，在川西，早就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姐姐品行很好，從來不說東家長西家短，相貌端莊，又受過很好的教育。所以很多人都追求她，而乾爹卻偏偏相中了現在的姐夫。姐夫會開重型貨車，那會每月月薪1500元人民幣，那時候，這個工資在川西，已經算是很高的了。但是人長得很普通：身高只有150釐米左右，相貌不是很好，脾氣也不太好。因為他車開的很快，所以同行送他綽號：「小飛機」。
其實姐姐當時有一位男朋友，哪位男朋友還來過她家，當時我和小飛機都坐在門口摘花生，那是一位長的很清秀乾淨的小夥子，非常有禮貌，因為大家都在，為了不讓大家難堪，姐姐向他介紹說：這是我未婚夫，這是我弟弟。小夥子也很識趣，說了幾句客氣話，就走了。
其實姐姐還是很喜歡他的男友，只是乾爹嫌他家太窮，堅決不同意這門婚事，說人長的帥又不能當飯吃。姐姐也要尊重父母的意見，後來還讓我代她寫信給給哪位元小夥子說明情況，但是後來就沒有了下文。
我對姐夫並沒有太強烈的厭惡感，也經常和他一起做農活，也和他一起逗小狗玩，姐姐家中有一條小狗，叫貝貝，很好玩，姐夫喊它，它就跑過去，我喊它，他又跑過來。我有點不大歡心，就抓住小狗的一條腿，姐夫喊他，我就說：「你看吧，狗是最喜歡我的，它不聽你的使喚呢，它就是不去。」其實是狗動不了呢。

返回部隊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一個月的時間就過去了，我的假期也結束了，我要返回部隊了。
我那會是吃肉的，但是不大喜歡，這一個月裏，媽媽殺光了家中的鴨子，臨走，媽媽為了摘了一箱柑橘，親自送我上了火車。

回到部隊，上一屆的老兵已經退伍，我沒有機會為我的恩人黃榮格姐姐送行，也沒有留下她的聯繫方式，以至於一直到現在都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讓我覺得很是遺憾。

作於2010年2月2日星期二

郭小狗軍旅生涯系列文章 之八

當我從湖北探親回來，得知方君已經畏罪潛逃了。當時我覺得很遺憾，作為一個男人，應該敢作敢當，應該為自己的行為承擔責任，逃跑又算什麼呢？兩天後方君的屍體被發現的時候，我更覺得遺憾，犯罪了，最多判刑兩年，何必用自己的生命來作為代價呢？更有甚者，又如何對得起自己父母的養育之恩呢？回想起來，其實這一切都是面子思想在作祟罷了。
當時我部領導都很重視這件事情，我們的直屬隊工作科科長申玉環長官親自到我連做同志們的思想工作，申長官非常和氣的對我說，希望我不要受這件事情的影響，繼續努力地為國防事業做出貢獻。

申長官

申長官是河南人，此君那可不是一般了得，大塊頭，國字臉，寬額頭，高鼻樑，銅鈴眼，方嘴垂耳，相當的英俊瀟灑，想必周潤發劉德華等明星也不過如此罷了。不僅人長的瀟灑，能力也超強。我在新兵連的時候，這位長官剛好任汽車營長，那會我們新兵連不是駐汽車營麼，我就認識這位元長官。我從成都學習回來之後，這位長官就已經做了直工科長了。每次師直屬部隊進行集體政治學習的時候，總是這位長官親自給我們上課。申長官水準相當高，演講從來不用打草稿，深入簡出，句句在理，對我的人生發展有相當大的影響，直到如今，我對申長官的印象依然特別的深。例如申長官當年教育我們不要喝酒，對我們說：「喝酒一是傷身體，二是酒後胡言亂語，自貶身份，讓人瞧不起。抽煙既傷身體又費錢，很多戰士都來自農村，家中的老媽媽含辛茹苦一年能掙多少錢？而一包煙不夠他燒一天。」所以直到如今，我都還沒有學會喝酒和抽煙。

馬龍集訓

回到連隊之後，我們又開始了新一輪的野外集訓，這次的集訓地點為馬龍縣舊縣鎮。
馬龍縣，位於滇東，距離開遠市有好幾百公里之遙，這條路，很多路段建於國民政府抗戰時期，到現在，還是碎石路，年久失修，加上雨後泥濘，很多地方積水很深，中途我們經常下車推車鏟路。而最可怕的是，因為山高路遠常年泥水沖刷，有的路段已經坍塌，司機們一不小心可就連人帶車翻滾到山崖下麵去了。軍車屬於公物，損壞了當然要賠償，有的軍車功能特殊，價值當然不菲，如果發生車毀人亡的事故，後果是很嚴重的，所以部隊裏面有句民謠：「手握方向盤，腳踏鬼門關，拉著棺材走。」別說開車的人，就是我們坐車的人看見那條路，都膽顫心驚。
路旁的森林也相當的茂密，都是廿米左右高的白楊樹，如此高的白楊林不可能只有幾十年的樹齡，如此好的森林居然沒有在毛主席時代的「大煉鋼鐵」運動中被毀壞，真是一個奇跡，想必是因為這裏人跡罕至的原因吧。
因為路況很糟糕，車速居然連50公里都不到，所以我們從天還沒有亮就開始出發，一直到天黑的時候才到達目的地。

馬龍訓練場是軍區直轄單位，專門為各作戰部隊提供模擬野戰環境。整個部隊建制不到100人，軍事管理區的面積卻達十幾平方公里，裏面都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三層紅磚房，裏面沒有衛生設施，沒有廚房，沒有房間，偌大的房間裏面甚至沒有一張床，大家都是席地而臥。樓下一公里之外才有一個水龍頭和一座臭氣熏天的小廁所，生活非常不方便。

我們每天的訓練工作一如從前：找點，拉練，架線，模擬作戰。只是此地的風土人情大不如滇南，這裏的村莊比較大，一個村莊裏的村民居然達3000人左右，一個村莊離另外一個村莊居然有十幾公里之遙，連長總是故意讓我們出去為他買香煙，來回跑一趟，往往一個晌午就過去了，有時候甚至讓全連一起去。

雲南煙草

那兒的村民主要以種植煙草為生。上個世紀二十年代，英美煙草公司為尋找更好的捲煙原料來源，派遣專家赴滇考察。種植專家認為雲南日照充足、四季溫潤，且地質條件非常適合煙葉種植，便將一批美國煙種及栽培技術資料贈予雲南都督唐繼堯。1942年冬，雲南省主席龍雲與飛虎隊陳納德將軍共同將美國煙草「大金元」引入雲南。「大金元」非常適應雲南獨特的自然環境，其煙葉所含成分與內在品質均達到了當時中國煙葉最高水準，這為後來雲南成為全國煙草大省提供了品質保證；「雲煙之鄉」源遠流長。「大金元」推動的不僅僅是中國的煙草業，更是富裕了無數的雲南人民。一戶村民往往種植煙草幾十畝，到了收割的季節，需要用馬車拉運，煙草也使雲南成為西南地區經濟最發達的省份。

紅豆

小時候讀過一首王維的《相思》：「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採擷，此物最相思。」 唐代絕句名篇經樂工譜曲而廣為流傳者為數甚多。王維《相思》就是梨園弟子愛唱的歌詞之一。據說天寶之亂後，著名歌者李龜年流落江南，經常為人演唱它，聽者無不動容。

名稱為紅豆的植物至少有三種，而《相思》這首詩歌中所描寫的紅豆，才是大家平時所說的紅豆，學名叫做海紅豆（Adenanthera pavonina）：亦稱「相思格」、「相思樹」、「孔雀豆」。種子鮮紅色，晶瑩如珊瑚，南方人常用來鑲嵌飾物。這種紅豆鮮紅渾圓，晶瑩如珊瑚，南方人常用以鑲嵌飾物。傳說古代有一位女子，因丈夫死在邊地，哭於樹下而死，化為紅豆，於是人們又稱呼它為「相思子」。

但是並非南方哪兒都產紅豆，我遊歷過南方很多地方，見到紅豆的地方卻渺渺無幾。而馬龍這個地方，卻盛產紅豆，漫山遍野的都是。滿山遍野的翠綠或者金黃之間，一顆顆寶石般的紅豆團團簇簇的鑲嵌其間，煞是美麗壯觀。
我每次出去訓練，總會採集很多紅豆，將我的口袋裝的慢慢的。那些女兵總是喜歡和我開玩笑，問我采這麼多豆子送給誰呢？紅豆是愛情的信物，想必每位女孩子都希望收到紅豆，我最親愛的娟當然也不會例外吧。

松鼠

馬龍縣是山區，生產松樹，由於地廣民稀，氣候溫和，植被良好，,野生動物很豐富，我們見過最多的就數松鼠了。小時候讀書，有一篇課文專門介紹松鼠，插圖把松鼠畫的很精緻，給我留下一種錯覺，以為松鼠最少也有半米長吧？誰知松鼠只有老鼠那麼大。也許是這些松鼠天敵不多，這些松鼠很笨的，有的戰友們居然徒手逮住了松鼠，用竹籠養了起來。我也采了一些松果，希望逮幾隻松鼠來養養，誰知一直也沒有逮到，最後只有把這些松果全都扔了。

風波

因為我們是在野外集訓，又沒有圍牆，而且我們師直屬隊和下面的一個步兵團駐紮在一起，師領導擔心我們戰士惹出什麼亂子出來，就從團裏面抽掉了幾名戰士組成了一個糾察排。部隊裏面的那種糾察，一般都有警衛隊擔任，有點像過去欽差大臣的味道，見官大一級，誰都可以管，但是一般來說，糾察只是負責外面的執勤，檢查軍容軍紀，抓捕偽冒軍人和偽造軍車等等。不知是領導安排還是這些戰士不專業，他們居然跑到我們營房裏面來了，我們營房是有女兵的，我平時都不敢去三樓，她們居然大搖大擺的去檢查。我很惱火，指著那個帶隊的兵說：「你們搞什麼？你們糾察到外面糾察去，怎麼跑到我們營房裏面來了？你們懂不懂規矩啊？我們可是師通信連！」那些糾察乖乖的走了。

可是剛剛過了兩天，我就觸黴頭了~我們每日訓練很辛苦，總是一身臭汗，所以每天總是要洗澡的。因為我們連有女兵，況且用水不方便，所以我喜歡偷偷的到河邊去洗澡。那天剛好吃過晚飯，我偷偷的去河邊剛剛下水，打完肥皂，這些糾察就出現了，好像專門沖我來的似地~肥皂都還在身上，就被糾察帶到師領導那裏。並且那個糾察對師部的一位領導說，前天就是我阻擾他們的糾察工作。領導板著臉，很不高興，我想這下可完了。剛好我們連隊的通信員從門前經過，我趕緊向他使了一個眼色，他會意的告訴連指導員去了。一會兒指導員來了，把我領了回去，好好地教育了一番。

軍民聯歡

轉眼間，就到了彝族火把節，中共馬龍縣委宣傳部聯合我部組織了一次軍民聯歡活動。為了表達尊重，地方領導將聯歡會的主辦權交給我方，部隊領導考慮我連的特殊性，又將聯歡會的主持和策劃活動交給我連，因此，這個男主持人的角色自然落在我身上了，女主持人呢，是一個位叫做黃文英的女戰士，來自四川省成都市。人長得活潑外向，漂亮大方。做主持人，我還真的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以前只是在電視裏面看別人那麼整過，我哪兒會啊。竟然是上級任務，我也只好硬著頭皮上了。記得當時第一個節目是彝族歌舞《織件草褂送阿哥》，唱歌的是一位非常美麗的彝族姑娘，那歌聲真是美得讓人心動：「白付平咨卡山高坡連坡，妹采火草幾大籮。葉葉火草根連根，妹想阿哥在心窩，想在心窩窩。咨卡山高坡連坡，妹采火草幾皮坡。」伴隨著美妙的音樂，彝族姑娘小夥歡快的跳了起來，我們戰士們也按耐不住激動的心情，高聲歡呼了起來，接下來是我部的小歌星張勇演唱《十五的月亮》，彝族的姑娘小夥接著又表演了歌舞《石榴花開》，接下來是小品《魚水情深》。十幾個回合下來，黃文穎居然搞了一個損招：讓我裝成一個女孩子去搞什麼拋繡球招親。我演男人都覺得害羞，還演得了女人？！但是她嘴太快，麥克風馬上就告訴大家：來自馬龍縣的「郭小姐」：芳齡十八，貌美如花，深閨待嫁，招婿成家。我要招親了！不過被繡球擊中的人，可不是真的和我結婚，是要上臺來表演節目的。我頭上纏個紅綢子，臉上抹了一點胭脂，學著模特的貓步，屁股一扭一扭的就上了，幸虧沒有讓我穿高跟鞋，我感覺可丟人了，臉紅得像猴屁股。拿著紅繡球就走到了台邊，那些台下的觀眾開始尖叫了，我也什麼都聽不見，拿著繡球就拋了出去，剛好有位小戰士不幸中招，被請到了臺上，和我一起表演節目，那個小夥子實在很為難，就朗誦了詩歌一首《鵝》。因為這首詩是一個七歲的小孩子寫的，大家都哈哈大笑，黃文英又在旁邊摻和了：不行不行，節目太簡單，過不了她這關，要重來。我又只好繼續拋繡球了。
這回我可沒有那麼傻，我朝彝族姑娘身上扔，一位漂亮的彝族姑娘中招了！她被請了上來，她的名字有四個字，有點複雜，我後來很快就忘記了。我和她合唱了一首《縴夫的愛》，台下的戰士們開始起哄了，要我們再來一首，彝族果然是一個能歌善舞的民族，這位姑娘居然連軍旅歌曲也會唱，我們又合唱了一首《綠軍裝的夢》。我們很多戰士都不會唱這首歌，我覺得很驚奇就問她，為什麼這麼高難度的歌曲她也會唱，她告訴我她從小就喜歡軍人，喜歡軍旅歌曲。我們的表演贏得了滿堂的喝彩。接下來是彝族的經典歌曲《七月的火把節》，我們的晚會也進入了高潮和尾聲。

送走這些彝族姑娘小夥，戰士們意猶未盡，我也很累了，羞紅著臉進入了夢想。

也許是我演女人演過了頭，二連的一名排長很看不過眼，第二天居然罵我是人妖。其實那名排長那個時候也只有廿多歲，我也沒有必要和他計較。

返隊

集訓的日子也快結束了，我們開始準備返隊的工作。返隊的那一天，天剛濛濛亮，大家都準備好了自己的行裝，吃過早餐，排隊上了車，往部隊開拔了。不過這會走的不是上次的那條路，而是往西到了昆明，然後南拐經路南，過九鄉、穿宜良，上高速，返回開遠了。

2010年1月4日作於浙江省紹興市

郭小狗軍旅生涯系列文章之七
方君，四川省漢源縣烏斯河鎮人，生於1976年9月9日，歿於1998年5月8日，此人系我當年的戰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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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我在新兵連的時候，就認識他，不過他屬於二排，我屬於四排，二排是報務連的新兵，四排是接力連的新兵，集訓一旦結束就會各自到自己所在的連隊。按理說，我們是怎麼也碰不到一塊，俗話說，不是冤家不聚頭，此話可一點都不假。新兵連集訓快結束的時候，師部決定選派三名文化素質比較高的新戰士到昆明陸軍學院通信大隊（位於四川省新都縣）學習通信工程技術。其實在部隊中，也存在職業高低貴賤之分，學完通信技術回來，那可就是技術人員了，工作輕鬆且不說，還有豐厚的崗位津貼，入黨提幹什麼好事都會優先考慮，並且三年後轉個志願兵士官什麼的都是順理成章的事情。所以當年報名的人數可特別多，這其中就有方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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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當年我們所在部隊的新兵都來自於雲貴川邊遠地區，教育相對落後，選拔考試的題目不是難但是範圍比較廣，我考了第一名，方君考了第二名，剛好60分。剩下的一人是從工兵營指派過來的，叫邱林模，貴州省綏陽縣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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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軍校之後，開始的時候三人相處還是不錯的。但是到了後來，我和這個邱林模漸漸的疏遠了這個方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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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聽人分析國人的弱點：「一個中國人一條龍，三個中國人一條蟲。中國人喜歡搞門派，三個中國人最少要分兩派。」其實我們哪會都很年輕，思想比較單純，壓根兒沒有想過分什麼門派，「道人非我弱」我也不喜歡道別人是非，但是我們倆的確不喜歡這個方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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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非常不願意相信別人，別人說什麼話他都表示懷疑，不信也罷，但是呢，他還有一個絕招，那就是別人說一件事之後，他會立馬補上一句：「胡說八道！」所以大家都很討厭他，以至於他沒有一個知心朋友。記得後來他終於有了一個知心朋友，是二隊的一位士官學員，可惜好景不長，他就開始描述那個人如何如何了，以至於後來路見則怒目而視了。我那個時候真的不能理解他為什麼會這樣，那個時候，我也只是一個小孩子，也懶得去理他，只是對他敬而遠之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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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方君這種特定的性格造就他的特殊生存環境，他對身邊的人都是充滿著敵意，回想起來，我也沒有什麼地方對不起他的，而他卻一而再再而三的暗害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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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當年我們在新兵連集訓的時候，有一位叫曹錦的小女兵，昆明人，經常和我一起玩耍，關係很要好，那個時候兩個童心未泯的小戰士經常會討論一些幼稚而又純真的話題，算得上是青梅竹馬了。我到了軍校之後，我們依然保持著書信往來，往往還沒有收到回信，下一封信就發出了。然而有一天，突然沒有了她的回信，怎麼等啊等，就是沒有，我繼續給她寫信，而依然得不到消息，後來很久了，我才開始反思有沒有繼續寫信的必要了。學業完成之後我回到紅河的時候，曹錦已經調到炮兵第四師，去成都學習居然成了我和曹錦的永別。然而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我究竟做錯了什麼呢？直到有一天，和曹錦非常親密的一位戰友才告訴我，是方君悄悄的拆了曹錦寫給我的信，然後寫信給曹錦過了，講述了我在軍校中的所作所為。我一直不知道這個信件的詳細內容，但是居然能讓我們兩小無猜的戰友老死不相來往，自然可以體現這封信件的寫作水準之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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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件事情，談不上耿耿於懷，卻一直在反思：我究竟做錯了什麼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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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實在想不起來我究竟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倒是想起了我一件非常尷尬的事情：那年去求學的時候，我們是先到昆明，然後再到成都，然後再轉到新都縣，相去也有3000裏，路途的勞累加上辦事不穩重，結果把刷牙的杯子給弄丟了。那個時候，軍營管理很嚴格，我們新戰士也沒有什麼錢，處處捉襟見肘，一位老學員給我一個斷了把手的舊瓷杯。勉強湊合著使用，結果這件事情讓方君非常的不高興，也許他認為我給我所在的部隊丟臉了，也許他認為我天生卑鄙，他就用毛筆寫了三個字：「不要臉」貼在我的杯子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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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件事情，我對方君，就不是不喜歡的問題了，而是有點討厭，我抱著試試看的態度和他討論了一下如何處理好人際關係的問題，好像我們自那以後見面也會打招呼了。但是接下來的一件事情，讓我對他徹底的失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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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剛好是1997年的春天，南燕北歸，古詩雲：「舊地黃沙漫天日，此間細雨鎖煙蘿。」燕子本是益鳥，經歷千辛萬苦從遙遠的南方來，幸苦程度可想而知。當時我們正在教師裏自習，一隻燕子飛了進來，準備找合適的安家之所，而方君居然把所有的門窗關起來，把所有的吊扇打開，然後拿著一把長掃帚，使勁的追趕燕子，燕子一個勁的超玻璃上撞，最後筋疲力盡，被吊扇剿的粉碎。我目睹了這個全過程，當時我因為擔心和這個人發生糾紛，而沒有出來阻止他的行為，而這個燕子粉身碎骨的場景這麼多年來一直是我的噩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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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我再也不願意和這個人有任何的關係和來往了，形同陌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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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1997年7月中旬，我們集訓完畢，所有的學兵都要返回各自的部隊去了。我們三人乘坐的由成都開往昆明的列車剛好經過他的家鄉烏斯河鎮，他完全可以下車回家看看，而他卻沒有。我後來才知道，他去成都集訓的時候，就開始寫信給他的同學炫耀，騙人說他已經考上軍校速成班了（其實我們僅僅是技術培訓）。半年後就畢業，畢業後就會到部隊擔任排長。我們離開學校的時候，他就換上了不知從哪里弄來的假少尉軍銜戴在身上，搞得一路上的行人還以為他是我們的長官。他不願意回家看看，可能就是怕人看穿了他的謊言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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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回到紅河後，因為他寫的一手好字，被他的連長老鄉看中，到連部做了文書，而我則到通信站值班去了。一直到他去世，我們一直都沒有什麼來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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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接下來的一件事情，對他來說卻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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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準備報考軍校了，1998年3月份我就進了教導隊集訓去了。軍中有一條很嚴格的規定，那就是凡是偽造塗改文書或者證件的士兵，一律取消報考資格，到了四月份的時候，師部的檔案室就開始核查士兵的檔案了，卻發現了我的《體檢表》、《入伍登記表》、《軍籍表》全都被惡意塗改。通過繼續調查，發現我所在連隊的多名戰士的檔案都有不同程度的問題，有的丟了黨表，有的丟了嘉獎表，這是一件非常嚴重的刑事案件。假如上級追究下來，很多領導都會受到牽連。通過基本的甄別，師部首先就將犯罪嫌疑人鎖定為方君，並且展開了調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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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隊裏也經常有人反映私人信件丟失，私人來電沒有通知和轉接的問題，這都是文書份內的工作和職責。連長也覺得此人不適合擔任文書的崗位，就讓他到一排三班去作名線路架設員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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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路架設員，戰時架線，平時鍛煉，每天需要不斷地背著架線轆轤來回的跑步收線放線，500米的軍用電話線，放完收完必須在五分鐘之內完成，那種訓練強度可想而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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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檔案被塗改，對我來說，是一件很大的事情，這件事情直接改變了我的命運，否則我現在至少是解放軍營長了，我當時執意要到軍事法庭去起訴他。而此時的方君已經成了驚弓之鳥，他對家人同學所說的謊言，將被戳穿，等待他的，是多年的牢獄之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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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於1998年5月6日，趁崗哨交接的時候，悄悄地溜出了營房，在外流浪了兩天之後，在一所廢棄的廠房裏，用他自己的腰帶，掛在梁上，結束了他短暫的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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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幾天了，我們部隊所有的老兵，全都出發四處尋找，甚至到昆明火車站汽車站堵截，杳無音信，發現他的屍體已經是好幾天之後的事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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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下來的幾天，部隊對他的遺物進行了整理，發現了他的私人信件很是特別，他的父親在信中寫到：「你要見人說人話, 見鬼說鬼話…世上根本沒有好人…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等等」他的同學在信中寫到:「當官的感覺大不一樣吧? …沒想到你也會成為國家的棟樑, 祝你青雲直上..」而直到他死之前,也不過只是一個下士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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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家人接到消息後，立即趕到部隊，和部隊領導進行交涉。他的父親氣勢洶洶的質問部隊領導:「我交給你們的時候，是好端端的一個人，為什麼才一年半的時間，他就自殺了？你們究竟做了些什麼？」領導把方君的私人信件交給他的父親，建議他父親先讀一讀。他的父親讀完了他的信件，就什麼也不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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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隊領導經過人道主義的考慮，給了他父親三千元賠償，用作方君同志的喪葬之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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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君死了，他的死是一個悲劇，出於對亡靈的尊重，我不便評價什麼，其中的是非曲直，留給大家去思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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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今年為止，方君死了整整十一個年頭，念及與其之袍澤之情，我特地出資請寺廟中的法師為他做了超度，願方君同志能在九泉之下安息！也希望大家能從他的故事中吸取教訓，讓方君的悲劇不再重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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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7月15日 浙江省紹興市­

郭小狗軍旅生涯系列文章之六

春天終於來了，我的心也像春天的小草，開始發芽了。我迎來了春天，也迎來了新的旅程。
從昆明回來之後，我就開始投入到了緊張的工作和訓練中去了，只是大病剛愈的我，顯得是那麼的弱不禁風。

射擊訓練

新年的第一個訓練項目是射擊項目。在實彈射擊前，有為期兩周的瞄靶練習。
何謂瞄靶，就是扛著空槍，前往操場，對前方的目標進行瞄準練習。根據瞄準距離分為100米目標至400目標。不同的目標距離需要調整不同的尺規。射擊的姿勢也分為多種，立式，蹲式，和臥式，在實戰中，臥倒能將自身的目標面積降到最小，因此我們主要訓練臥式射擊。設計的原理就是「三點一線」。何為三點？眼睛一個點，缺口一個點，準星一個點，必須保證三點絕對在一條線上，然後延伸到目標所在的點，才能保證命中目標。
射擊，也是很講究學問的。準星是一個圓環，中間一個半徑高度的小鐵柱，稱之為「準星尖」。瞄準的時候，必須使缺口的高度和準星尖視覺高度一致。缺口兩邊的剩餘距離平等。然後通過這三點延伸到目標的中心位置，扣動扳機即可。
扣動扳機的時候，心態要平和，不能急躁，否則容易抖動而導致子彈偏移。
射擊，更講究天賦，少數人當了幾年兵都不會打槍，至於槍打得特好的人更是鳳毛麟角了。
那年春天，我在練習瞄靶的時候，身體實在太弱了，以至於瞄靶兩個字都說不清楚，一會兒說成「瞄bia」一會兒說成「毛靶」。
班長看在眼裏急在心裏，然而絲毫沒有影響我對射擊的熱情。我發現很多戰士練習瞄靶的時候，都是先找到目標，然後再瞄準，我想，在實戰中，目標出現的時間往往很短，那麼發現目標之後再瞄準的話，目標也許已經躲藏了起來。於是我就先讓我的眼睛，缺口，準星始終保持在一線狀態，當我發現目標就直接扣動扳機即可。

實彈射擊

訓練兩周之後，我們進行了實彈射擊。實彈射擊，每人發給五顆子彈，廿人一列，對標靶進行射擊。標靶背後是一條安全溝，報靶的戰士躲在溝中，手握標杆，根據射擊環數做出相應的手勢，射擊者便知自己的成績了。
一般說來，發射完五發子彈要五分鐘左右，而我為了檢驗我的射擊方法，居然在十秒之內射完了五發子彈。報靶的戰士根本來不及報靶，以至於戰友們都以為我放了空槍，呵呵，放空槍，對於一個戰士來說，可是最丟人的事情了，一般是要罰站夜崗的。大家和我開玩笑，事先感謝我為他們站夜崗了。誰知報靶的戰士一連報了四個十環，一個九環，大家都歡呼了起來，要是我第五槍打中十環，可就是滿分了。

投彈訓練

射擊結束以後，我們開始了投彈訓練。我們先是用教練彈在操場上進行模擬投擲。
為期為二星期左右。射擊，我是行家，投彈，我可真不行。也許是因為我大病剛愈，也許是我底盤太低，不管是臥式還是跪式還是立式，我咋也投不遠，始終沒有超過40米的距離。指導員讓我私下在一幢房子傍邊琢磨投彈技巧，但是千萬不要把手榴彈扔到人家房子裏面去了。我居然一不小心，真的把手榴彈扔到人家房子裏面去了。那裏是師直機關炊事班的宿舍。謝天謝地，當時那些戰士都去燒飯去了，僅僅砸破了一塊玻璃而已，否則我真的闖大禍了。

實彈投擲

教練彈和真手榴彈有很大的差別，教練彈是木柄鐵頭，塊頭很大，也沒有拉索。而真彈比較小，形狀像黑色麥克風，木柄屁股後面是有個蓋子的，揭開蓋子，掏出拉索，套在小指上，然後投擲，手榴彈扔出的同時，自動的就拉開了雷管，手榴彈著地便炸了。
那玩意可不是開玩笑的，一不小心，就是人命呢！所以投擲的時候是一人人的輪流體驗，也不可能去計較成績和距離，並且有長官在旁邊指導。最驚險一幕是當年有位名叫雨燕的四川小女兵，過於緊張，套上了拉索之後，手榴彈居然掉在地上了。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直工科參謀肖長松趕緊抱住她，臥倒在地，滾到了安全溝裏面，在遠處觀摩的戰友們真是捏了一把汗。

肖長松參謀

肖參謀，我對他的印象特別深。此君系湖北省松滋縣人，當時年齡也不過三十來歲，只是這位長官長的又瘦又黑，給人一種很沒有福氣的感覺，據說他當年是在下面當連長的，後來一歲的愛子生病，送到師醫院，打了一針，小孩子就夭折了。中年喪子，悲慘之狀，痛惜哀哉！上級考慮到他的情緒，給他升級到直工科做參謀去了。
此君給我的感覺是非常正派，他和我是老鄉，我也私下找過他，希望他能幫我解決一些私人的問題，他都是對我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讓人不得不敬佩。投彈結束以後，我進了教導隊，與此同時，他升任工兵營做營長了。教導隊和工兵營只有一牆之隔，我經常會見到這位長官。

軍官夢

每年，軍隊會挑選一些文化程度較好，思想素質過硬，希望長期奉獻於國防事業的戰士參加軍校入學考試。而考試前，大家必須進教導隊，進行體能強化訓練和文化知識補習，一般為3個月左右。
因為集訓人員來自於全師各部，每年每階段有不同的集訓專案，大家來了就走了嘛，所以那兒的戰士很懶，後勤建設很差，每人每天五塊多錢的伙食標準本來就很捉襟見肘，再加上採購員私飽中囊，那個伙食啊就搞得和豬食一樣。無油少鹽，連飯都要搶，嘿嘿，否則就該你餓肚子了。

我記得當年的採購員叫做蔣佩，漢口人，與我同年入伍，此君長的賊眉鼠眼，以為我和他是老鄉，我會袒護他，所以每次去買菜，總是請我去給他幫忙搬菜。我雖然沒有揭發他，但是長官也不笨，後來，就讓他去養豬去了。

在教導隊，軍事訓練項目一般為：400米障礙，五公里長跑，單杠，雙杠，等等。文化項目為：數理化英語政治。考題一般不是很難，所以錄取率也相對比較高的。一般情況是上午下午學習文化知識，早晚操練軍事專案，週末進行佇列訓練。

我最喜歡的專案是五公里長跑，名義上是五公里，其實是十多公里的距離。我們需要穿過三個村莊，然後再爬上營房後面的1135高地，然後再跑下來，最後十名，是需要再跑一次的，所以大家都如同一個屁股著火的小火箭使勁往前沖。我開始的時候往往保持中等速度，到了爬山的時候，我照樣是中等速度，只是貓著腰，大步跨進，所以我總是第一個爬上山頂，然後箭一般的沖下來，我依然是第一。

我最不喜歡的專案是400米障礙。四百米障礙，要穿越以下障礙物：橡皮筋網，獨木橋，狗洞，深坑，梅花樁。加起來100米，來回四個回合，必須在規定的時間內完成才算及格。那個深坑近三米，我哪會個子較小，跳下去了就爬不上來，所以我總是耍賴，就是不跳。
文化課程輔導，就輕鬆多了，如同學校一般，上午下午都上課，老師都是從開遠一中請來的，他們的課講的都很好，我如今依然記得當年每一位老師的神采和授課的部分內容。

寰宇

我從成都回來之後，有位女兵，叫寰宇，貴州人，總是有意無意的出現在我身邊。我開始還真的沒注意，每天都和戰友們生活在一起，誰會去在意那些事情呢？

直到後來進行射擊訓練的時候，她居然每天都趴在我身邊，並且和我說了一些很有意思的悄悄話，只是後來我和她發生了很傷心的經歷，她說過的話早就被我忘光了，只記得她曾經對我說：「翻過前面那座山，就是我的家了。」我覺得好好笑，就對她說：「山那邊還有一條河，河對面就是我的家，家中有我親愛的媽媽。」而班長就在我的右靶位，悄悄地踢了我一腳。

實彈射擊的那一天，我們全連坐分乘幾輛東風卡車，一起前往教導隊，她居然又在我身邊。這位小姑娘個子不高，但是很秀氣，五官端莊，皮膚白皙，身材誇張，腰肢特小，感覺她從來不食人間煙火，胸臀超大，感覺像隨時要爆炸似地。車上人很擠，她就坐在我身邊，第一次和我屁股貼著屁股，我全身有一種火辣辣的感覺，我的臉也變成了屁股，不過是猴屁股，不是人屁股。

後來我進了教導隊，她也進了教導隊，我心裏也明白了，這位小姑娘可能愛上我了。只是我不可能同時愛上兩個人，每當她出現的時候，我總會有一種犯罪的感覺，我會想念我親愛的娟。

我們同寢室的有一個人看上了寰宇，我已經忘記了此人的姓名，只記得他是四川省安嶽縣人，長著一副小人臉薄祿相，很是讓人討厭。他見我常和寰宇在一起，就問了我一些關於寰宇的情況，我也實話實說的回答了他。

第二天，此君居然在寰宇面前添油加醋的說了一大通。寰宇也一改往日溫柔的面孔，在我們寢室前大罵起來，我當時是班長，各方面也比較優秀，深得領導器重，也算是小有名氣了，他這麼一鬧，搞得我無地自容，憑良心說，我是從來不會主動去攻擊誹謗別人的，即便有攻擊他人的事情，也是出於自衛。我對寰宇說，我們有話好好說，可是她根本就不給我機會，有種得理不饒人的味道。當時罵得很難聽，但是我一會兒便一句也記不得了。

夢斷紅河

軍中有一條很嚴格的規定，那就是凡是偽造塗改文書或者證件的士兵，一律取消報考資格，到了四月份的時候，師部的檔案室就開始核查士兵的檔案了，卻發現了我的《體檢表》、《入伍登記表》、《軍籍表》全都被惡意塗改。通過繼續調查，發現我所在連隊的多名戰士的檔案都有不同程度的問題，有的丟了黨表，有的丟了嘉獎表，這是一件非常嚴重的刑事案件。後來鎖定連隊文書方君為犯罪嫌疑人。而領導也批准了我的假期，讓我回湖北去找民政部門補領《體檢表》和《入伍登記表》去了。

2009年11月29日星期日作於浙江省紹興市

郭小狗軍旅生涯系列文章之五

返程

1997年7月20日的早晨，學校的司機開著校車，將畢業學員和我們學兵分批的送往成都火車站，那個時候的成都火車站，既狹小又骯髒，勤勞的四川人民將候車室填的滿滿的，檢票前都是黑壓壓的一片往月臺上湧，甚至開往荒涼的格爾木的列車，也是人滿為患。而我們雲南方向的新戰士在李排長的帶領下，就在這裏候車一直到下午四點，才一起坐上了返回昆明的列車。
登上列車，已經疲憊不堪了，我和娟一起買了兩份盒飯，狼吞虎嚥的吃了起來。因為擔心窗外的風寒和小偷，我關上了窗戶。想起明天我們就要分別了，我們心中都非常的難過和不舍，我和娟肩並肩的坐著說著悄悄話，不知不覺的就肩靠肩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我們到了昆明，娟的單位屬於成都軍區第三通信總站，駐紮在昆明市區豆腐營。我還要回紅河州的師部駐地。分別得時刻就在眼前，我們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在站前擁抱熱吻起來。曲終人散，我目送著娟的離去，心中的苦楚與失落，思戀與感傷，恐懼與迷茫充滿了我的思緒，無情的人海淹沒了娟的背影，癡情的眼淚模糊了我的眼睛。我矗立在街頭一動不動，良久，邱林模和方君兩位同伴提醒我該走了，我的確該走了，我不走又能怎麼辦呢？我才依依不捨的離去。

迷戀昆明城

昆明，別稱春城，竟然是春城，自然有春天的特色。我們一行三人趁機在昆明呆了幾天，流覽了圓通山，翠湖等昆明名勝，只是我剛剛離開娟，心理很是難過，如此良辰美景，我自然也無心思去賞玩了，所以當年的景象非常的模糊，只記得圓通山上有建國初年雲南都督唐繼饒的墓，墓前廊柱式石牌坊上刻著民國五年護國戰爭期間被推舉為護國軍務院撫軍長，中華民國大總統黎黃陂的授勳令；國父孫中山先生於民國十三年推舉唐繼堯為廣州軍政府副元帥的檔，以及周忠岳為唐繼堯寫下的長篇墓表。

歸隊

幾天之後，我們的確該歸隊了，於是我們三人起了一個大清早，離開了邱林模的舅舅家，返回紅河州開遠市我部駐地。

在成都的時候，校方就通知我們返回部隊之後先到各部組織部門報導。我們那個時候都是新兵，尚且不知道部隊裏面的組織結構，下了汽車之後，就直接往師部報到去了。
只是恰不湊巧，到了師部已經是正午十二點了，領導們都去吃飯去了，所以我們在走廊裏面一直等到下午，組織科的人才來告訴我們直接到通信營一連報到即可，同時也通知了通信連的戰友來接我們。來接我們的是一位排長，這位排長我在新兵連的時候就認識，所以我非常禮貌的向這位排長行了軍禮，然後隨著他一起回連隊去了。

連隊生活

新兵連的時候，我屬於第四排戰士，理應到通信營第四連服役，只是學了這個通信傳輸技術，我就到了通信營第一連了。第一連的新戰士以前和我不是一個新兵班，但是很多人基本上熟識，也有很多是我的老鄉，連部是一座三層的樓房，一樓住的是一排，二樓是住的是二排，三樓住的是三排，三排是女兵排，整個師，只有師醫院和我們一連有女兵，這些漂亮的小女兵，們也是滇南的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新兵蛋子

到了連隊，我屬於二排三班，二排是執勤排，主要負責師部通信站的執勤工作。我是一個新兵蛋子，我的新班長叫做龐培福，四川省綦江縣人。此君憨厚老實、成熟穩重、為人正派、技術過硬，在軍中已經服役三年了。這位班長和我很投緣，我對他的評價也是非常公正的。雖然我在軍校裏的理論知識學的還不錯，但是實際操作還是有很多技巧，這位老班長總是孜孜不倦的為我講解我在學校中學習不到的知識。以至於我到現在一直都很感激他。只是班中還有其他老戰士，新兵的日子就是不好過，軍中有句民謠：「一年兵孫子，二年兵兒子，三年兵油子。」苦活累活都該我的份。

黑色星期五

每個連隊，白天都必須有一人負責燒開水，接待來訪客人和上級檢查等雜活，活兒比較累，所以往往由新兵來承擔。
那天剛好我連值日，準備去點鍋爐，這時候一位吳姓老兵來了，對我：「我是在參加連隊的歌詠隊的，你去替我唱歌，我來連值日吧。」竟然是老兵說了，我只有去會議室參加歌詠隊了。
到了會議室，大家都集合完畢了，連長看見我，就嚷嚷了起來：「你小子跑這裏來幹什麼？你又沒有參加歌詠隊！去叫吳老兵來！」我又到一樓告訴吳老兵，說連長讓他去唱歌。他堅決不去，讓我去找班長重新安排。我到了通信站機房，班長看見了我，也是非常惱火：「今天該你連值日，你跑到這裏來幹什麼？」我告訴他緣由，他讓我回連隊轉達他的命令：「讓吳老兵去唱歌，你去連值日。」剛好在回連隊的路上，遇見了指導員，指導員也很惱火：「大家都工作去了，你小子怎麼還在這裏晃悠？新兵蛋子就這麼吊兒郎當的，到了老兵還了得！」我只有去對老兵轉達了班長的命令，繼續連值日去了。
本來與我毫不相干的事情，搞得我莫名其妙的受到不同的人訓斥，那個時候覺得好委屈，現在想來倒是很好笑的一件事情。

個舊集訓

我部作為陸軍野戰部隊，我們每年都要到野外去兩次進行集訓。1997年10月，我們部隊前往個舊市雞街鎮。
野外集訓，主要鍛煉部隊的野外生存力和適應力，培養軍隊的野戰能力。野外集訓的時間一般為一個月左右，需要全副武裝，所以事先準備工作也很複雜，包括武器保養、車輛維護、油料柴禾、後勤物質、醫療服務等等，需要準備好一段時間。記得出發之前一個星期，我們連隊一直都在劈柴禾，然後放到庫房烘乾，再裝車。
出發的日子終於到了，我顯得特別的興奮和高興，這是一個很難得接近大自然，接觸外面世界的好機會。記得那是2007年10月16日，我們全連起了一個大早，就上路了。整個車隊，居然長達好幾公里，一直朝南前進甚為壯觀。
只是為了安全考慮，車行速度很慢，我和其他幾位戰士乘坐一輛東風卡車，我如同一個孩子，對啥都感興趣，蹲在車尾，雙手趴在後擋板上，一路賞風閱景。一輛小車插進了車隊，剛好跟在我後面，車裏面坐著一個妖媚的姑娘，一個勁的對我打飛吻，我覺得很不好意思，趕緊用帽子蒙上眼。

窮人VS.富人

滇南的貧富差距很大，沿公路兩旁，都是一幢幢別墅，別墅往往都有很大的院落和車庫，其間停放的大多是名貴車輛，而別墅之間夾雜的是更多的茅草房和土坯房。我深思不得其解，問雲南籍的戰士，他告訴我：「滇南是少數民族集聚區，民情複雜，地域偏遠，政府對這裏的人民政策相對寬鬆，很多人都幹上了販賣毒品的勾當，毒品交易往往會引起毒販之間火拼或者和受到解放軍的收繳而發生交火，所以他們也同時幹著販賣軍火的勾當。他們那些別墅本身也就是一座座小碉堡。而窮人往往就種一點煙草橡膠或者甘蔗什麼的，艱辛程度可想而知了。」

可憐的老人

車行三小時，太陽已經老高了，部隊停下來，方便大家解決個人問題。剛好路邊有座公共廁所，本來上廁所收費一毛，守廁所的老頭子非要收費一塊。我們排長對老頭說：「你數好我們的人數，最後的那個人給你錢好了。」大家一個個的進去，一個個的出來，那個笨老頭居然一個個的問，裏面還有人嗎？大家都說：「後面還有，後面還有。」最後那個老頭子一個子都沒有收到，於是他找到了我們的營長，反映了問題，營長只有向他賠不是，並且給了他一些錢，方才甘休。
原來這個老頭子年輕的時候，他的小孩子在路邊玩耍，被一輛軍車軋死了，所以如今他才孤苦伶仃的，他內心對解放軍充滿了仇恨，就故意刁難我們了。

集訓

晌午時分，我們終於到了目的地：成都軍區工兵倉庫第六分庫。這座工兵倉庫，對越戰爭期間，是重要的武器補給倉庫，如今已空空如也，倉庫外面已是齊腰高的雜草叢生，被秋風吹得金黃金黃的，一起一伏如同金色的海洋。
一下車，我們通信連戰士就忙著架設整個部隊的臨時通信網路。一直忙到天黑，回到在倉庫裏安放的臨時營房，我已經累扁了，美美的進入了夢鄉，開始迎接下一天的生活。
接下來的日子裏，我們進入了正規的訓練項目：以班組為單位進行「找點訓練」。
所謂找點，就是長官在白天的時候，在幾個不同的地點做下不同的標記，並且每兩個點之間的距離達相隔幾公里之遙，吃過晚飯，就召集各班，發給每班一張軍事地圖、一塊指南針、一隻手電筒。讓各班獨自行動，在規定的時間內找到這幾個點的具體位置並且回報每個點的標記特徵。
我們在龐班長的帶領下，制訂了下詳細的行動方案，然後就出發了。那些軍事地圖，雖然詳細到了幾度幾分幾米，並且標注了每一座房屋池塘大樹甚至墳墓的位置，只是那些地圖繪製於上世紀七十年代，已經很不精確了，況且是雨後初晴，滇南的山凹凹裏面依然積水很深污泥，所以我們在找點的過程中走了很多的彎路，誰都想第一時間完成任務，所以我們找到一個點之後往往是一路狂奔向另外一個點，地圖和實況已經完全對不上號了，我們就只能根據方向感朝認定的目標狂奔。
高原氣候，不同於大陸性氣候。白天很暖和，晚上則奇冷無比，我的視力也不是很好，經常踩到了泥潭裏，雙鞋裏面都灌滿了淤泥，讓我覺得非常的疲勞。在四川過慣了養尊處優的生活，覺得這種生活真是糟透了。
病重
集訓的日子，條件非常的艱苦，倉庫裏面並沒有床，我們大家都是席地而臥，晚上還要起來站崗。幾天之後，我生病了。吃什麼吐什麼，營部的衛生員，四年老兵了，姓付，江蘇省銅山縣人，也不記得他當年說我得了什麼病，只是給我打了一針，我的視力就變得模糊了，慢慢的就什麼都看不見了。我以為我從此就再也看不見陽光了，心中非常恐懼，情緒非常低落，其他戰士都出去訓練去了，我一個人躺在褥子上。誰知我的眼睛卻慢慢的恢復了正常，原來，那種藥只是導致我短暫的失明。大概休息了四天，我基本上恢復了正常。
大山，我來了
倉庫旁邊是一條小溪，順著小溪是幾條坡度不陡但是距離很長規模很大的山脈，從山腳下爬到山頂居然長達十幾公里。這條山脈如同一隻毛筆架，故名筆架山。
山坡上有一些斷層，從這些斷層裏，可以清晰的看見岩石的結構，我發現有一層岩石居然都是由大小不一的鵝卵石擠壓而成，我斷然肯定這塊地方在很久遠以前，必定是一塊很大的湖泊，而這個鵝卵石地方，正是湖口所在。借排長的軍事地圖一看，果然四周地勢唯獨這裏較低，再往南，依然還有兩個小湖，想必那裏肯定就是古湖泊的湖心所在了。
我們順著山脈向上攀登，沿路景物大不相同，海拔每升高一百米，氣溫降低0.6°C，適度、光照也不一樣，時間久了，自然形成了不同的植物群，時間已經是秋天了，居然山間還有迷人的野花綻放。
再往上走，是一片石坡路，那些石頭也不同於常見的花崗岩或者玄武岩，透明的石塊與半透明的石塊參雜混合，五顏六色渾然一體，我深感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逮了一塊半透明彩石，重約好幾斤，把這塊石頭扛在肩上，準備帶回開遠收藏。
我扛著石頭，一路狂奔，爬到了山頂，一看地圖，海拔2914公尺！山頂的景色自然和山下大不相同，山腳下是一塊塊平整的莊稼地，當地人稱之為「壩子」，勤勞的哈尼族人民依然保留著集體勞動的習慣，二十來號人一人一把鋤頭，並列開來，刨到頭，一塊地就鋤完了。遠處的小火車駛來從山腳下穿過，山間的公路蜿蜒曲折，我站在大山之巔，不禁感歎：「大山啊，你真偉大！你讓火車穿過你的軀體，你讓公路纏在你的腰間，你讓我騎在你的頭上！你湧出的山泉還要撫育你哈尼族的孩子們！」
後來，同班的汪老兵覺得我好迂腐可笑，晚上偷偷的把我的石頭扔到茅坑裏去了，那塊石頭我可是從山下扛到山上再扛下來的，心疼了好幾天。
看電影

在外集訓的日子，生活是很枯燥的，沒有報紙，沒有圖書館，部隊領導就安排給我們看露天電影，給我印象最深的一部電影叫做《愛情、背叛和謀殺》。這是一部冰島電影，講述十九世紀初，冰島在丹麥王國的殖民統治下，政治腐敗，經濟衰落，人民過著十分貧困的生活。格陵蘭郡的民間醫生納丹•凱蒂爾森，發明了許多藥品，治癒了無數病人。一天，郡長夫人難產，命在旦夕，納丹應邀幫助郡長夫人分娩，不料，這個風流倜儻的醫生看上了郡長家漂亮的女僕阿格尼斯。阿格尼斯也以為自己找到了理想的歸宿，便跟著他離開了郡長家，這使蠻橫好色的郡長懷恨在心，伺機報復。不久，納丹與有夫之婦西格裏德私通，遭到西格裏德丈夫的殺害。案發後，郡長一口咬定阿格尼斯是同謀，遂將她推上了斷頭臺。
這部電影當時就給我留下了深深地思考和啟發：對愛情要絕對的忠貞，是對自己負責也是對對方的安全保證。
一個多月的集訓生活終於結束了，我們回到了開遠駐地，我又恢復了正常的連隊生活。

醫療事故

連隊生活，每天晚飯前必須進行五公里長跑，轉眼間一到寒冬臘月了，有一天剛好是我連值日。我感覺腳板上長了一個大疙瘩，特別的疼，我對帶隊的副連長說，我的腳疼，能不能不參加今天的長跑訓練呢。副連長告訴我，很多人都會以身體不適為藉口逃避訓練，你就不要找理由了。我只得參加長跑。誰知到了晚上腳板上的那塊疙瘩居然腫了起來。奇痛難忍，好不容易熬過了一個晚上，第二天向班長請假，班長又帶我去了營衛生所，居然又是那個付老兵，說我是什麼骨質增生！我也不懂醫學，吃過早飯之後，就把他開的藥給吃了，然後去機房值班去了。
我所在的機房是載波機房，載波，也就是遠距離通信傳輸技術。說的簡單一點，就是將通話內容先變頻、提高功率再通過電纜長距離傳送到另外一座機房，當時我的班長在幾公里之外的南洞機房，我在師部通信站進行通信對端檢測，大約半小時以後，藥物發作，我感到非常痛苦，對我班長說：「班長，我不行了…」話筒掉在了地上，迷迷糊糊中，隔壁機房裏的老兵龍崇富和話務機房女兵黃榮格就將我背著往師醫院裏跑。到了急救台，我依然迷迷糊糊的，只是感覺一根管子落入我的口中，痛苦難耐之下，我一口咬住了管子…
我醒了，我還沒有死，還是那位女兵把我背回了連隊。並且告訴我昏迷之後發生的事情：我咬住了輸氧管，急的護士長哇哇直叫；女兵護士劉凡沒有申領條去領氧氣瓶和庫管員發生吵架，硬是一個人把一百來斤的氧氣瓶扛了過來; 營長親自到醫院來看過我；指導員怕醫院照顧不周，派連隊女兵輪流來照顧我，我聽了眼淚汪汪…
我的身體依然很難受，腦袋很痛，像要爆炸一般，四肢沒有力氣，上廁所都很困難，每天依然迷迷糊糊的睡在床上，也無法進食，只記得還是那個付老兵每天來給我打葡萄糖。
大約十多天，我雖然身體很弱，智力卻恢復了正常，當時也趕上了春節，爆竹聲四處響起，本來我還應該休息，但是汪老兵為了貪玩，請求我去幫他值班，於是他扶著我去了機房，每天為我送來麵條和米飯，腳下的那塊疙瘩也破了，原來是一塊「雞眼」，汪老兵親自為我擠光了膿水，並且用酒精擦拭清洗。
伴隨著聲聲爆竹，我非常想念我的媽媽，我一連給我媽媽寫了好幾封信，但是我始終沒有說起這件事情，因為我知道我的媽媽如果知道我剛從鬼門關裏逃回來，一定非常傷心的。

再回昆明城

春節過完了，我走過了我的一九九七，我走不出對娟的愛情，我向連長請了兩天假，去了一趟昆明。連長也算知書達理，爽快的批准了我的假期。我見到了我久違的娟，我們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敍述著我們的愛戀，娟埋怨我為什麼這麼久不和她聯繫，我不得已告訴她我曾經病危的消息，娟雙手捧著我的臉，看著我憔悴的面龐，留下了傷心的眼淚。

後記

十多年了，我依然牢記這十年前的場景，我當年的恩人們依然歷歷在目，他們的音容笑貌依然清晰，雖然我現在並不知道他們在哪里，也無法向他們表達我的感激之情，我想我應該用自己的微薄之力來造福社會，來傳遞他們熱誠的愛心。
娟十多年前的容貌也總是時刻在我腦海中再現，即便是當年身邊的一花一草也依然栩栩如生。如今看到娟幸福生活的照片，我心中也會湧起一股幸福的暖流，和娟的愛情故事，讓我明白了，愛情，是一輩子的事情，甚至更久遠。

2009年11月23日 作於浙江省紹興市

郭小狗軍旅生涯系列文章 ­之四
娟是我初戀，當年兩位少年演繹的那份純真的愛情早已變成了往事，事隔十年，彼此天各一方，皆為人父母。但是對於娟的那份真摯感情，卻從未改變。
認識娟是在1997年的春天。
那時我剛入伍不久，因為文化功底比較扎實，被選派到解放軍昆明陸軍學院通信分院學習通信傳輸技術（非軍校統招，系技術培訓）。還有從其他的部隊裏面選派來的很多戰友，其中就有娟。大家都和我一樣，都是稚氣未脫的孩子，我們共同生活在這個偌大的校園裏，生活甚感愜意。
校園的春天是美麗的：小草兒脫掉了金黃的舊衣服，換上了碧綠的新裝。遠遠望去，好像一條綠地毯，又好似一片波光粼粼的綠海。
花壇裏的花兒也開始爭奇鬥豔：月季花、紫羅蘭、茶花……它們的顏色五光十色，有大紅似火的，金黃若金的，純白如玉的，粉紅的就像抹在小女孩紅撲撲的臉龐。
最美的還要數桃花了，校園裏有一片桃樹林，進校園的時候，剛好趕上了這美麗的桃花，滿園的清新，滿目的春色，一樹樹的蔥綠，滿枝頭的花開，多姿、嬌豔，一切美的風景，盡收眼底。真可謂是：「滿樹和嬌爛漫紅，萬枝丹彩灼春融。」

而娟的出現，又給這如此美麗的校園增添了無限的靈氣與美感，讓那些花兒草兒都羞愧難當。
非常幸運的是，娟，剛好和我是同桌。和娟在一起的日子是非常幸福和快樂的。
娟是那種非常秀氣，善良，單純，聰明的孩子，每當老師講課的時候，她總是眼睛也不眨的盯著黑板，認真的聽老師講課。而我就比較頑皮了，有時候喜歡看窗外的蝴蝶飛舞，聆聽小鳥歌唱。又一次我居然在上課的時候把手放在了她的腿上，她滿臉通紅，小聲的問我：「你在幹嘛？」我也非常尷尬，小聲的回答：「實在對不起，我的腿有點癢，我搔癢搔錯了地方。」其實是情犢初開的我出開的我，忍不住故意把手放在她的腿上的。
在週末的時候，我們會一起坐在花壇邊上，一邊溫習功課，一邊欣賞那美麗的桃花。微風輕輕的撫摸著你我的臉頰，好不愜意！我們帶著燦爛的笑容幸福的徜徉在花海，陣陣清香撲鼻，絲絲甜意在心頭蕩漾。
在這滿園的春光裏，在這滿目的美景下，我們感受著來自大自然的清新和美好。你站在開滿桃花的枝條下，白皙的臉旁被映的粉紅，顯得那樣的嬌媚而動人，你的眼裏閃動著奕奕的光，透著無限的睿智。而我的思緒卻總是總是被你的端莊和秀雅所吸引。
那個桃花盛開的季節，是我們心動的季節。許多年裏來，我們一直銘記著當年我們一起相伴遊園的約定。
然而時光流逝，轉眼間，我們就要回各自部隊了。在我們分別的前夜，我們才發現，彼此是多麼的牽掛對方。那一夜，在那片桃樹林裏，我們緊緊的擁抱對方，說了很多刻骨銘心的話。
我們走出了校園，卻始終走不出那份真摯的愛戀。
娟的部隊駐紮在昆明市區，而我卻遠在紅河州（紅河哈尼彝族自治州，位於昆明正南，中越邊境）服役，相距近250餘公里，回到部隊，我們依然天天電話聯繫（部隊電話系軍線，且我們皆為通信技術員，故使用電話不受限制。），在電話的那一頭，我總能從其甜美的聲感受得到她那份純真的思念。
即便如此，我還是不能滿足，經常的隔三差五的往昆明跑，領導很是納悶：「你小子為啥老是往昆明跑呀？」我只有實情相告，領導說：「這可不行呀，耽誤工作咋辦呢？」嘿嘿，大家不知道，我是個馬屁精，把領導的領導拍的溜溜轉，故每次都能成行。在昆明的日子，雖然短促，依然不失愜意，滇池翠湖，石林西山皆留下了我們愛的足跡。
光陰似箭，三年過去了，我和她都復員回到了家鄉。我們分別處在祖國的兩端，距離更為遙遠了。
也許是緣分不夠吧，後來他們家搬家了，她家的電話打不通了，而我家是沒有電話的。就這樣，我們完全失去了聯繫。
從相識到現在，整整十年了。十年裏，我從來沒有停止過對她的思念。
我依然懷念娟，依然懷念在昆明陸軍學院一起度過的日子。
「庭樹不知人散去，春來還發舊時花。」想必那校園裏的桃花，每到了春天的時候，一定還會像從前那樣燦爛的盛開。在沒有你和我的那片桃林下，依然還會像從前那樣笑迎春風吧？
我依然深深的懷念娟，在今年她的生日前夕，我終於在網上找到了她的聯繫方法。當電話接通的那一刻，那種興奮、傷感、失落、與幸福交錯的感覺，讓我們激動的無話可說。而此時，我們皆為人父人母，也許這輩子，我們只能如此的心靈相伴。和娟的愛情故事，讓我明白了，愛情，是一輩子的事情，甚至更久遠。

郭小狗軍旅生涯系列文章 ­之三
啟程

說走就走，離開了生死與共的戰友們，我們在二連的朱排長的帶領下，前往長途汽車站乘坐開往昆明的客車。

朱排長是昆明本地人，長的眉清目秀，面如滿月，眉裏藏珠，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交際能力人際關係都非常好，在新兵連的時候我們就非常喜歡這位排長。

在雲南，因為山嵐重岩疊嶂，公路蜿蜒曲折，所以每個地方都有夜班車。晚上八九點上車，睡上一晚，第二天就到昆明了。我們到了昆明之後就前往軍部集合，只是其他友鄰部隊的戰友尚未到齊，所以朱排長就帶我們吃了早點之後，走馬觀花似的看了看昆明城。

吃過午飯，我們所有的集訓戰友就集合前往昆明火車站乘坐開往成都的列車了。

而給我們帶隊的換成了成都軍區第三通信總站的一位李排長。李排長是山西省岢嵐縣人，一個標準的北方漢子，皮膚黝黑，話語不多，由他負責我們全部集訓戰士在成都學習期間的生活與安全工作。

旅程

在雲南待了短短的三個月，我們又踏上了前往四川的旅程。

火車拉著長長地汽笛啟動了，沒有送行的人們，沒有響亮的號角，沒有嘹亮的軍歌，我們井井有條的上了車。那會的火車開的慢，而且我們都是坐票，儘管如此，血氣方剛的我依然感覺不到絲毫的疲憊，我沉醉於沿途的風景。列車一直往西，映入眼簾的已經是初春的繁花似錦的景象。

橫斷山

滇西，處於橫斷山南麓。橫斷山是南亞板塊與亞歐板塊衝擊的結果，整個橫斷山一直從隴南延伸到滇西直至緬甸撣邦。整個形狀呈弧形分佈，這個弧形山系造就了一條條由東向西南北走向的溝壑，這些溝壑如同級級階梯，形成了由東向西近6000公尺的海拔落差，在這個橫斷山脈狹窄的溝壑裏居然流淌著三條大江：怒江、瀾滄江、金沙江，這就是所謂的三江並流。水系之窄，江河必險，其山勢是可想而知的了。而火車卻一直往西，如同爬樓梯一般穿梭在這高山峻嶺之間。火車過安寧縣，經祿豐縣，到牟定縣境內突然北拐，就到了著名的元謀縣境內了（元謀文化遺址所在地）。火車到元謀縣火車站的時候，天已經很黑了，我們隨便在車窗下買了些盒飯就狼吞虎嚥的吃了起來。元謀人民依然十分淳樸，很像廿年前我們的父輩那身打扮，給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此時的火車是順著山系，在山溝裏爬行了，我們悄悄的進入了夢鄉。

涼山

涼山，大雪山東南分支，大雪山又是橫斷山的一部分，西北方為大、小相嶺，東南方隔金沙江與五蓮峰相望，東北方沒入四川盆地。海拔2000～4500米，為金沙江、馬邊河的分水嶺。以黃茅埂為界，東為小涼山，西為大涼山。

第二天早上醒來，火車已經到了涼山州境內了。

涼山州，我國最大的彝族聚居區，過去曾為川邊特區一部分，後來川邊特區改建為西康省，涼山州也就成了西康省之一部分了，當年紅軍被蔣中正領導的中國國民革命軍攆到了這裏，劉伯承就是這裏和彝族果基支首領小葉丹歃血為盟之後，才使得中央紅軍跳出了如來佛的手掌心，順利通過了彝人區。這裏的彝族人民，曾經為紅色中國的建立立下了汗馬功勞。

西昌市為涼山州的首府，海拔1500公尺，這裏冬無嚴寒，夏無酷暑。平均氣溫l7C，享有「萬紫千紅花不謝，冬暖夏涼四時春」之美譽。
涼山州雖負盛名，而經濟形勢卻並不容樂觀，除了一些「三線工程」和西昌衛星發射中心之外，並沒有什麼像樣的企業，彝族人民依然靠著貧瘠土地生活，古書中記載的繁茂植被早已不見了蹤影，光禿禿的山坡一片連成一片，春天的小草已經探出了頭，將大地連成一片薄薄的綠地毯。

小偷VS.青年

車至西昌火車站，已是下午四點，月臺上的小販使勁的叫喊，我也好奇伸出頭去看個究竟，卻見一些十多歲的小孩子在火車下佝僂潛行，他們手中都拿著一種自製的工具：一根木頭棒子前面綁著一個粗鐵鉤子，他們就像一頭頭老鷹，看見窗戶上掛著皮包衣服之類的東西，他們就馬上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抓下旅客的行李。對於這些小孩子，我有一種說不出的心酸，花季般的年齡，本應該在學堂裏念書，而他們卻通過以命換錢的方式來坑害過境旅客。橘乎？枳乎？改變人性的不一定是地域，也可以是時代。

剛好上來幾位彝族小青年，坐在我們旁邊，我對這些彝族小青年非常感興趣，就主動和他們攀談起來，得知他們都在成都的一所中專念書，剛好週末的時候回家看看父母並且取些生活費。我就問他們為什麼這麼多小孩子都在車下幹著這種危險的事情，他們告訴我，這些人都是窮人的孩子，涼山州土地貧瘠，經濟落後，很多彝人都到成都平原去幫那些外出打工的漢人種田去了，這些孩子沒人管就幹起了這些勾當。而身邊的這幾位小青年卻衣著光鮮，我好奇的問他們，為什麼他們能到成都讀書呢，家裏條件一定很不錯吧？小青年非常自豪的告訴我，他們家是當官的。我又深深地一震？究竟是什麼官呢，原來他們的父親都是村裏面的領導。

小偷和青年的鮮明對比讓我想起了韓非子的話：「古之縣令不如今之土橐也。」回想當年，劉文輝主政西康省，規定縣衙不可比學校好，否則縣令免職。沒想到土匪坐了龍庭，涼山的小孩子不僅沒得學上了還落草做了強盜。
假如小葉丹活到今天，看到他的子民淪落到這般田地，不知道他會不會為他當年的行為而感到後悔。

成都

那時候的火車特別慢，到了成都已是第三天的早上了。出了火車站，學員隊的老兵們已經等候在廣場上面了，學校的大巴也停在廣場上，我們一行順利的向新都縣進發了。

新都縣，位於成都北郊，具有豐厚的歷史底蘊，為古蜀國的都成所在地，自秦朝置縣以來，已有2222年的縣史了。在西川，此地經濟較為發達，物產豐富，氣候溫和，特殊的氣候造就了美麗的川妹子，一個個長的像豆腐人似地。年輕人到了此地往往貪戀此地安逸的生活，鬥志蕩然無存了。古人雲：「少不入川，老不入廣。」來到此地親眼目睹，果然名不虛傳。

軍校生活

昆明陸軍學院通信士官大隊，系昆陸的直屬分院，成都軍區專門的通信技術人員培訓機構，雄偉的大門前有勤務連戰士廿四小時站崗，龐大的教學樓矗立在薄霧之中顯得莊嚴又樸素。

第二天，我們就開始了緊張的軍校生活，我們首先學習的是高階物理課程。給我們講電流的是梅教官。恰巧的是，梅教官和我是老鄉，也來自黃陂縣鄉下，所以在這個學習的過程中，對我是格外的照顧有加了。我天資聰穎，雖然那些物理課程有一定的難度，但是我學起來也並不是很費力，梅教官不僅對我特別耐心，而且經常給我開小灶。雖然這些知識對於我現在的工作和生活並沒有直接的幫助，其實任何知識都是如此，但是它拓展了我的思維方式。只是到了如今我已經忘卻的差不多了，只記得集膚效應，節點原理一些簡單的概念了。

梅教官於1979年入伍，在部隊中一直從事通信方面的工作和研究，剛入伍就趕上了對越自衛反擊戰。

那場仗啊，我們中國人雖然贏了，但是其中的心酸，很少有人說的清楚，因為犧牲的人實在太多了。梅教官當年就是在戰場上佈線，通信時戰爭的命脈，電話線經常會因為炮火或者敵人的破壞而中斷，通信兵就需要沿途檢查，其間遭遇越寇的機會和被炮擊的幾率都是很高的。
而讓梅教官最遺憾的一件事情是，一次查線會來，我方的通信站倒是遭到了敵人的炮擊，站中的女兵全都遇難，其中有和他一起入伍的新戰士。所到這裏，梅教官依然表現出一種悲傷地表情。

後來離校的時候，梅教官送給我兩本他自己主編的書，水準相當的高，居然是軍校通信科目通用教材，梅教官能通過自己的努力，從一個鄉下的孩子變成一位軍校的大校講師（當時為大校軍銜）的確不易，看來「惟楚有才」這句話也的確不假。

知識競賽

在這所軍校裏，有一個例行多年的競賽項目，叫做「五四青年知識大獎賽」。
當時我們學兵隊屬於六中隊，我們的六中隊隊長姓劉，川東人，長著一張渾圓的臉，非常端正，給人一種福相和威嚴的感覺。我也不清楚當年是誰向劉隊長推薦我代表我們中隊去參賽，我到了劉隊長的辦公室，劉隊長滿臉堆笑，說：「郭小狗，你這次代表我們六隊去參加這次知識競賽好不好？」我當時非常驚愕和慌張，這種事情只是從前在電視裏面看過，我哪能正兒八斤的上的了臺面。我趕緊推辭道：「隊長，這個…我…恐怕真的不行啊,我以前從來沒有整過。」劉隊長說：「王八蛋，你小子敢騙我，教官們都反映過你是最聰明的，也是最勤奮的，這次你一定要代表我們六隊奪得冠軍，這是命令，不要辜負我們對你的期望。」

隨後，隊裏的文書就交給我六本書，並且喊來另外兩名女兵：徐洁和劉颖，作為我的助手。一起學習，一起備戰。

徐洁是雲南省昆明市人，長的相當的高，記得當年我要抬頭才能看見她的臉。她的那張臉也非常的可愛，鴨蛋型的臉，高挺鼻樑，眉清目秀，那會情竇初開的我，看見她，我總會臉紅，心裏象有個小兔子在亂撞。
劉颖是貴州省盤縣人，則長的非常的小巧以至於感覺她像小人國的公主，非常討人喜歡。

那六本書也是一些常規的知識書籍，不是很厚，所有的選題都在這六本書中。在那個春風和煦的春天裏，在課餘和午休之間，我們三人就一起坐在校園的草坪上，一邊讀書交流，一邊傾聽花開的聲音。

通過大概廿多天的準備，知識競賽開始了。

舉辦地點是學校的大禮堂，我的媽呀，那會對於我來說可真是一個大場面，大隊長，所有的中隊長和政委，嘉賓，評委全到齊了，他們都齊刷刷的盯著我們參賽選手，我當時特別的緊張。

競賽終於開始了，主持競賽的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女教官，競賽分為兩個項目，必答題和搶答題，必答題每題十分，共十道，搶答題有十分題，廿分題和卅分題。規則是必須在主持人報完題目之後才能按鈴搶答，否則不僅沒有答題資格還要倒扣十分。

在競賽的過程中，我表現得非常精彩，儘管因為徐洁過於緊張而提前按了兩次鈴鐺，我還是以高超第二名40分而奪魁。

我們六隊過去一直是名落孫山，這次一舉奪魁，當然是件非常值得慶祝的事情，隊裏不僅開了慶祝大會，而且給我們每人濃厚的獎賞：每人一本紅豆牌相冊，一份團嘉獎令，一個入團名額。而徐捷小姐因為入伍前本身就是團圓了，所以她就直接入了黨。

因為我曾經弄丟了一位叫李玉富的戰友的一本好書，他堅決不要我賠，我覺得他很仗義，就把那本相冊送給他作為紀念了。

桃花林

校園裏長滿了各種鮮花，其中有片桃花林，到學校不久桃花就開了，很多學生都喜歡那片桃花林，我也喜歡，我也經常和我女友娟一起去哪兒玩。

當時有位軍嫂，總是在校園中為我們照相，我們新戰士的津貼很是拮据，所以照相其實也是一種奢侈的享受。而那位軍嫂卻允許我們戰士先照相，發了津貼再付錢。

我當時也欠她的錢，不過後來我因此鬧出了一個很尷尬的事情：一天我吃完午飯回來，獨自在花壇邊轉悠，這位軍嫂對我說：「小郭同志，照相嗎？」我說「不照了，我還差你的錢呢。」軍嫂說：「沒關係啦，發了津貼一起給我便是了。」我說：「我可不想欠你太多。」我當時可真的沒有別的意思，但是恰好五分隊的戰士們列隊剛好有旁邊經過，他們都聽見了我說的話，立刻全體大笑起來，她們以為我有啥不軌的行為，以至於後來的幾個月裏，我見到大家都感覺像自己做了賊似地。

在這片桃花下，發生了太多的值得回憶的事情，而最為不幸的事情是，我後來居然把我最心愛的娟給弄丟了，直到我們都為人父母了，我才找到她，無奈，我只有為她寫了一篇《初恋》，來紀念我最親愛的娟。

鬥毆

在軍校裏，不管你是多大的官，多高的軍銜，只要跨進了軍校的門，都是孫子。每所軍校都有勤務單位。我們那個大隊裏面就是勤務連。這個勤務連的兵就是大爺。他讓你站著你就得站著，他讓你走你就得走，他說東是西，你就不能說西是東，嘿嘿，否則後果嘛…
他們平時作威作福慣了，走到哪兒都是飛揚跋扈的。有一天清晨，一個勤務連的兵就穿著一個小褲衩到我們六隊的廁所裏上廁所，我們執勤的戰友對他說：「兄弟，我們這裏有女兵，你上廁所的話，穿個衣服再過來嘛。」那個兵非常橫：「老子就不穿衣服咋的啦？！」我們的新戰士也不敢說話了。
誰知早操練完畢，衛生打掃完了之後，我們學兵列隊去吃早餐的時候，他們勤務連的很多戰士就等在路邊，「就是他，給我抓出來打！」那個小褲衩大喊起來，勤務連的兵沖進了佇列將我們的那位元小戰士推倒在地猛踹。小戰士在地上直打滾。
我們帶隊的排長也嚇呆了，連句話也不敢說，誰不怕勤務連啊？
我當時急了，大呼一聲：「你們站著幹嘛，統統給老子上啊！」結果一個人都不敢動，我無奈，只有一個人沖了進去，一拳打在小褲衩的後腦勺上，小褲衩立馬一個狗吃屎，鮮血直流。他們就慌了，趕緊扶起小褲衩，放下我們那個新戰士，來追打我了。
他們那麼多人，我也很伶俐的，趕緊撒腿就跑，他們就在後面追啊，那會我的速度，和劉翔比起來，估計也差不到哪兒去。我就近跑進了四隊的廚房，搶了一把菜刀就跑了出來，和那些人迎頭就碰上了。眼看一場血戰再所難免，恰好去報告的人帶來了大隊長，大隊長一聲怒吼：「你們都給我反了？」誰也不敢動了。

接下來就是責任追究了，我受了公開的批評和私下的表揚，我成了六隊的大英雄，以至於後來那位新戰士一直對我感恩戴德。

結業

到了六月底，是軍校學生畢業的日子，也是我們學兵結業的日子。我們新戰士佇列整齊的站在操場上，按點名的順序去領取了結業證書。

返隊

七月初，學員們學兵們都陸續的返隊了，我們也和新戰士們一一告別，也一如上次離開新兵連的戰友們，這裏的很多戰友，說了再見之後，卻再也沒有見過面。

我和方君，邱林木三人一起，坐上了開往昆明的火車，一路返回雲南去了。

2009年11月1日作於浙江省紹興市

郭小狗軍旅生涯系列文章 ­之二
軍營­
我所在的部隊為步兵第**師直屬隊通信營，屬於野戰部隊，同師部駐紮於開遠市區。開遠古稱阿迷(阿迷，傈僳語「姑娘」、「女人」的意思)，現今屬於紅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是一座美麗的滇南小城，人口不過廿四萬，因為這座小城扼滇越鐵路要衝，且離中越邊界不過200公里，所以地理位置相當重要，自古以來一直駐有重兵把守。­
到達部隊的那一天，正是淩晨一點，那天睡得特別的香，早上醒來的時候，當太陽已經升的老高了。睜開眼睛，外面已經是一個全新的世界，窗外的芭蕉樹已經遮住了整個窗戶，高原的陽光透過樹間狹縫鑽了進來，照在臉上火辣辣的感覺，第一次離開媽媽，離家這麼遠，心中有點恐懼和不安，而我的老班長已經坐在我的身邊，親切的問我：「休息好了嗎？肚子餓嗎？拿著你的碗，到食堂吃麵條吧。」吃完早餐回來，班長陪我們這些新戰士聊天，逐一問了我們的籍貫，讓我們做了自我介紹，而我們很多新戰士都很靦腆，不敢說話，班長卻總是鼓勵我們，引導我們。­
老班長­
回憶起這位老班長，如今的記憶依然非常深刻，老班長叫黃培勇，山東省新沂縣人。這位老班長中等身材，很瘦，眉間很窄，卻總是眉頭緊鎖，給人一副苦大仇深的感覺。開始的時候，對他總是有點畏懼感。因為他特敏感，我總擔心說錯話和做錯事。不過呢，這位老班長人很善良，總是在半夜的時候起來為我們檢查被子有沒有蓋好，枕頭有沒有脫落，有一個晚上我睡的迷迷糊糊，感覺有人在拉我的杯子，我突然驚醒了：「啊，班長？您怎麼還沒有睡呢？」班長說：「晚上寒冷，所以起來檢查一下你們的被子。」我卻再也睡不著了，因為班長的行為太讓我感動了，感覺班長就如同我的母親，讓我在這裏找到了家的感覺。­
第二天大家都知道了老班長晚上要起來為大家檢查被子的，戰士們都去向老班長表示感謝，同時大家也都知道了我的小秘密：「郭**晚上喜歡蒙頭睡覺，結果頭蒙住了，腳總是漏在外面的。」­
與老班長相處久了，大家都越來越喜歡老班長了，老班長在操場上對我們嚴格訓練，在下面卻是我們的好朋友，總是給我們無微不至的關懷。空余時間，老班長也會和我們聊天，讓我們講講自己家裏的情況或者童年的生活，講到開心的地方，大家一起開心，講到不愉快的事情，老班長總會語氣深長的引導我們。我們都把老班長當作了我們的知心朋友，有什麼心裏話都搶著和班長講。­
老鄉­
老班長經常向我們提起他的老鄉，他的那位老鄉當年和他一起入伍，後來卻因為犯了死罪而被槍斃了。部隊每年都會出去拉鏈或者野營，當年他的老鄉獨自一人在外執行任務的時候，看見一條漢子正在強姦一位姑娘，老鄉沖上前去，一拳就打死了那個強姦犯，而他看見一位美麗的姑娘光著身子躺在他的面前，他沒能控制住自己，也趴在了哪位姑娘的身上。明明是見義勇為導致的過失殺人，假如由軍事法庭審判，肯定會酌情處理而平安無事，結果因為殺了人之後接著又對那位姑娘進行了蹂躪，完全改變了案件的性質，從見義勇為英雄變成了強姦殺人犯，被五花大綁押上了刑場。在臨刑之前，很多人都去為這個老鄉敬酒，其實呢，大家都能理解這個老鄉的行為，一個血氣方剛的小夥子，從來沒有見過大姑娘，控制能力又差，犯罪其實是情有可原的事情，但是觸犯了法律，激怒了民憤，不殺，又能對得起誰呢？說起這個老鄉，老班長臉上總會顯露悲傷的神色，他的父母送他到部隊當兵，卻因為一件「意外」而魂斷他鄉，老鄉的父母如今依然在老家期盼，而誰又能抹去長輩心中的憂傷？­
誤會­
說起我到部隊的那天，時間過的真慢，東看看西看看，感覺哪兒都和老家不一樣，什麼都覺得新鮮，到了傍晚，德宏州的新兵也到了，他們吃過晚飯，也和我們一起洗漱就寢。我當時看見一名戰士去打水洗腳，我就對他說：「你幫我也打一盆過來吧。」那位戰友趕緊去為我打了一盆水過來，而這個時候恰巧被老班長看見了：「郭**，你為什麼讓別人為你打水？」我嚇呆了：「啊，對…不…起…我看見他去打水我就順便讓他幫我打了一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班長心平氣和的說：「除非你實在辦不到，真的需要別人幫忙的時候，才能去麻煩人家，知道嗎？」在後來的日子裏，老班長經常會給我們講做人的道理。我依然記得老班長對我講過的話，那種從內心激蕩出來的感激之情如春天般的山泉在流淌直到如今依然滋潤著我成長。­
馮泰­
為我打水的新戰士叫馮泰，傣族，雲南省德宏州瑞麗縣人。這位弟兄長的很小巧，黑黑的，娃娃臉，銅鈴般的雙眼炯炯有神，飽滿的天庭給人智慧的感覺。他和其他的德宏籍戰士大不一樣。­
德宏州，位元於雲南省最西南角，聚居著傣族、景頗族、傈僳族等少數民族。或許是語言的障礙，或許是天生靦腆，德宏籍的新戰士大都不愛說話，而這位馮泰兄弟卻總是說個沒完沒了，給我們講述當地地理風貌，民族風情、社會治安、人文環境、童年趣事。德宏，這個位於中緬邊界的小州，離我們實在太遙遠，在那個資訊閉塞的年代，我們都喜歡從馮泰身上瞭解更多的邊疆生活。­
這位馮泰老兄，不僅活潑健談，為人善良，而且身體特棒：幹活像牛，爬樹像猴，吃飯像吼，跑步抹油，一溜煙就沒了。軍中新戰士的身體素質也是很重要的一個考核項目，而馮泰總是奪得全連第一，所以他也是我們班長的驕傲，班長也格外喜歡他。­
訓練­
新兵連的日子，訓練時最主要的科目。首先訓練的是集合，以往在學校念書的時候，體育老師說集合，我們總是慢吞吞懶洋洋的，現在可不一樣，只要一聽見口哨聲，大家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手裏在重要的活也要立馬放下，趕緊往樓下跑，所有人必須在限定的時間內，例如十秒鐘之內，到達，否者解散，跑回樓上去，重跑。大家都不願意重複的跑，所以總是跑得格外的快，三個月以後，我們都可以和短跑冠軍比一比了。­
集合之後，就是整齊劃一的跑步到操場進行佇列訓練。我們通信營的新兵，當年實在汽車營的操場上訓練的，因為汽車營的操場最寬廣，關於佇列訓練的具體細節，大家在電視中也經常看到，我也不用仔細敍述。只是當年操場後面有一個養豬場，養豬場的老闆每天總是拉著我們部隊裏面的剩菜剩飯來養這些豬，不知是誰在養豬場的牆上寫了這麼幾個大字：「解放軍，豬成群。」我們訓練不好的時候，班長總會那這句話來激勵我們：「看見了吧，牆上寫的什麼？」­
每天到了下午吃晚飯前，我們還要進行五公里長跑，跑步下來，骨頭往往都散架了。­
逃兵­
軍營的生活實在太緊張，很多人都承受不了，經常有人因為勞累過度而休克，所以也有人開小差。班長為了堤防新戰士逃跑，所以總是不定期的集合點名。經管如此，在我們這個連隊，還是有人逃跑了。此人系貴州省遵義縣人，他爺爺是當年的老紅軍，這孩子從小過慣了養尊處優的生活，和我們其他戰士有點不一樣。總會把一點點的小困難說的特別的可怕，有一天傍晚，大家集合看新聞聯播的時候，他藉口上廁所，終於翻牆逃跑了，班長看他十分鐘還沒有回來，馬上去找，他很快就被抓了回來。抓回來之後，領導看在他爺爺的面子上，沒有責備他，而是對他進行了思想教育，沒想到過了幾天他又跑了，又被抓了回來。當他第三次被抓回來的時候，我們見到他，已經是在禁閉室了。­
其實，部隊的生活雖然辛苦，但是也是一個非常好的鍛煉機會，沒有壓力，哪里來的動力呢？翻過了這座山，前面就是一個更美的世界。­
結束­
三個月的新兵連生活終於快要結束了，新兵連結束以後，大家就會各自派往各自的連隊。而在新兵連結束之前，部隊因為要選拔三名文化基礎較好的新戰士到昆明陸軍學院通信大隊學習通信技術，我一不小心，居然考了第一名，在新兵連結束的前一個星期的晚上，大家都在看電視，我突然接到上級通知，馬上收拾行李，準備出發。在很短的時間內，大家幫我收拾好了行李打好了背包，就跟著朱錦濤排長一起坐上了到昆明的長途汽車。­
在我離開新兵連的那一天，全連所有的新戰士站在道路兩旁為我送行，短短的兩個多月，我已經和這些同生共死的戰友們結下了不解之緣。我揮舞著雙手向戰友們告別，一邊說著再見，一邊強忍著淚水，而這些戰友們中的很多人，自從那次分別之後，卻再也沒有見過面。­
十多年前的場景，依然歷歷在目，不知道我當年的戰友們，你們現在在哪里，我非常想知道你們現在過得好不好？而當年的老班長，如今依然是我深深的牽掛。­
2009年7月12日 作於浙江省紹興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