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樂法師

郭小狗軍旅生涯系列文章之十

惡作劇 

我從四川回來，上一屆的老兵已經退伍，其中有當年背我去醫院的黃榮格姐姐，她可是我的大恩人，我沒有她的聯繫方式，以至於這麼多年都沒有機會對她說一聲謝謝。師醫院的那位為我扛氧氣瓶的護士劉凡小姐，倒是調到我連當了接線員，她的辦公室就在我的辦公室樓下。讓我有機會和她一起協同工作，一起度過了軍旅生涯中最後的一個年頭。

因為我們在機房中工作久了，友鄰部隊的通信戰士和本部的戰士們都混得比較熟了，於是我們玩起了一種惡作劇，當有電話打進來，我拿起電話就說: 「你好，這裏是魔鬼俱樂部。」有一次副指導員的夫人打電話進來，一聽見我這麼一說，以為打錯了，趕緊把電話掛掉了，倒是把我給笑的樂翻了天。旁邊辦公室是程式控制交換機機房，值班的小夥子叫程鵬，他更有意思，拿起電話就說：「你好，這裏是程鵬交換機。」玩了好一陣子，直到領導干涉，我們才結束了這種遊戲。

蒙自集訓

轉眼間到了八月，我參加了那一年的秋訓。這次前往的地方是本州蒙自縣雨過鋪鎮。蒙自是開遠的鄰縣，相距不是很遠，因此僅花了幾個小時，就到了。

這裏的條件比馬龍好多了，我連居住的地方是雨過鋪鎮火車站老職工宿舍。當地剩下的居民並不多，生活還算富裕，只是很多人過慣了好吃懶做的生活，所以販賣毒品的人也很多。一排排三層樓的紅磚套房，如今空無一人，所以偌大的小鎮如同一座鬼城，甚顯得荒涼。

軍事糾紛

剛到蒙自不久，我們就遇上了一件麻煩事！有一天，戰士們訓練了一個上午，到了下午三點多鐘居然還吃不上午飯，肚子餓得呱呱叫。一打聽，原來我們部隊去蒙自縣城買菜的大卡車被紅河軍分區的糾察給扣押了！以前看電視，以為只有國軍之間才會發生糾紛，沒想到我們共軍裏面也有這檔事！事情原委是這樣的：

有一次，紅河軍分區的司令員驅車經過開遠市，剛好被我師糾察排撞上了，上篇文章裏面不是講過了麼，部隊裏面的那種糾察，一般都有警衛隊擔任，有點像過去欽差大臣的味道，見官大一級，誰都可以管，負責營區外的巡邏和執勤，檢查軍容軍紀，抓捕偽冒軍人和偽造軍車等等。本來呢，檢查這個司令員，本來是分內之事，可是那個司令員覺得很沒面子，就是不配合，糾察也挺橫的，就把他連人帶車帶到了師部，師領導只有向他賠不是，並且禮送出門。誰知他耿耿於懷，這回我部到了蒙自的地界，他們居然故意扣押我們的後勤車。 「大象跳舞，踩死的是螞蟻。」這個司令員的度量我實在不敢恭維，上層之間發生糾紛，何必跟我們師全體將士過不去呢？

紅河軍分區，也是師級單位，下轄幾個邊防團，主要負責本州的邊防巡邏任務（紅河州與越南接壤。）司令部本應該駐紮在州府個舊市，因為蒙自交通比個舊的交通更為便利，司令部就駐紮在蒙自了，兩家單位互不管轄，只有請上級解決了。到了傍晚時分，我們終於吃上了午飯，我記得哪天的午飯特別的香，吃完午飯我們就直接睡覺去了。

風波

雲南的確是個好地方，如此廣袤肥沃的土地上，在充足的陽光照射下，莊稼是如此的肥沃，一人多高的甘蔗一片片的向天際延伸，稀稀朗郎的幾座村莊，像寶石一樣鑲嵌期間，很容易就想像得到收穫季節農民伯伯數鈔票的那種喜悅心情。莊稼地間，是兩米來寬的泥土路，供馬車來往期間。每天我們就在馬路間練習架線放線。每天早上出發前，我們指導員都要特地囑咐我們遵守《三大紀律八項注意》：不要拿人民群眾的一針一線。然而我排的一名楊姓小戰士，居然忍不住，還是偷了人家的一棵甘蔗，被農民伯伯逮了個正著，要拉他去見官，幸虧我的班長龐培福出來說好話，並且向人家道歉這件事才算甘休。

沒過幾天，又發生了一件很讓人失望的事情：一位老伯找到我連指導員，說有兩個戰士看見他家兒媳一人在家，進門去居然說要買肉，他回來剛好撞見，那兩個戰士就一溜煙的跑了。指導員立馬緊急集合全連，把全連召集起來，讓老伯一個個的辨認，幸虧不是我連的人，謝天謝地。臨走，指導員還是向老伯道歉，並且承諾向上級反映這件事情。

在軍隊這個特殊的環境裏面，很多人會覺得壓抑，所以會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佛說：「人之所以痛苦，是因為有了錯誤的追求。」 對於那些人，我只是覺得很遺憾。

恥辱

對於別人的過錯，我會吸取教訓。然而我自己也會犯錯，當年集訓的時候，我就犯下了一個錯誤，以至於到現在我依然銘記這件事並且反思和警醒自己。

在部隊裏面，每連都有一輛三輪車，平時供大家拉拉雜物什麼的，從前有人因為坐這種三輪車被摔傷了，所以連隊裏面有規定：禁止騎三輪車拉人！有一天，我連組織集體勞動，我剛好騎著三輪車來回拉貨，一個綽號「假小子」四川女兵居然跳到車上來，雙手搭在我的肩上，並且表現出特別興奮的樣子，站在車上大笑，還一邊嚷嚷叫我開快些，指導員在旁邊怒目而視而不敢言， 我想當時指導員之所以不敢說話，是因為我們的直工科長申玉環長官一直都很器重我的緣故吧，他可能是看在科長的面子才沒有批評我的。我當時還覺得是一種榮耀似地，足以見得我當時的榮辱觀尚不明了，現在想來，真是一件很慚愧的事情。

指導員

我們的指導員叫蔣龍楓，貴州省興義市人，是一位很正義的人，他的夫人在開遠市一所中學裏教書，有個四歲的小女兒，叫做佳佳，我很喜歡小孩子，我當年經常和佳佳一起玩捉迷藏，學狗叫，唱兒歌。他們貴州人，家教很嚴格，所以佳佳有時候也會挨打。那會我也不大懂事，現在回想起當年的往事以及那些錯綜複雜的人際關係，覺得蔣指導員也聽不容易的。

小羊羔

在當地，有的農民家裏養著羊群，這裏的牧羊方法和北方有很大的差異，農民會在田間地頭割些青草喂羊，然後擠出羊奶，挑到集市上賣，所以他們只養母羊，生下的小公羊羔就扔掉，任其餓死或者被野狗咬死，所以我們在訓練的時候，經常會看到被遺棄的小羊羔。我看見這些小羊羔太可憐，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樣，就把它們撿了回來，養在屋後的院子裏，給他們搭了一個草棚，下面墊了很多乾草，每天喂它們豆奶和米湯，這幾隻小羊羔長得很快，也很通人性，見了我就會咩咩的直叫。因為滇南的晝夜溫差實在太大，到了晚上就像過冬似地，半個月後的一個晚上，五隻羊羔居然凍死了四隻，嗚呼哀哉！痛苦之狀，無法言表。就剩下最後一隻羊羔了，我更加的寵愛他，它的食物也更加充沛，長得更快了，後來居然會用頭拱那塊木頭門了，有一天我們正在集合排隊，它居然跑了出來，仰著頭，在佇列之間跑來跑去，一個個的瞅，找到我就用嘴拉我的褲腿，女兵艾小雲突然說：「郭小狗，你家孩子要你給他餵奶啦！」笑的大家前翻後仰。

戰士們也很喜歡這只羊羔，經常有人送食物給它吃，有一天，一個叫作張海燕的女兵，居然將餅乾用開水泡成糊糊給它吃，不知是人太笨還是羊羔太貪吃，小羊羔吃的太多了，後來餅乾在肚子裏面膨脹，小羊羔的肚子被撐得像個皮球似地，我親眼看著自己的孩子痛苦的死去，心中充滿了無限的悲傷。

歸隊

一個月的集訓很快就結束了，我們坐上了軍隊裏的大卡車返回了開遠駐地，在外集訓的日子很辛苦，但是也很有樂趣，和大自然親密的接觸，讓我體會到生活的幸福和美好，遺憾與感傷。

2010年2月7日星期日作於浙江省紹興市

郭小狗的軍旅生涯系列文章之九

四川媽媽

我打小生長在湖北，而我在四川，還有一位老媽媽。認識這位元老媽媽，應該就是佛家所說的緣分吧。
1997上半年那會，我不是在四川念書麼，媽媽的女兒莉莉剛剛衛校畢業，正在學校的衛生院實習，於是我就認識了她。時間久了，我和莉莉就很熟了，她告訴我，我特別像她的弟弟，我開始還覺得很高興，後來她接著說：她的弟弟在很小的時候就夭折了。一種悲傷與憐憫頓生心頭。
姐姐的老家在四川省眉山縣那是岷江岸邊一座寧靜的小城，在那個年代，川西依然很貧窮，俗話說：「饑寒起盜心。」即便是在鄉下，小偷依然很猖獗，所以很多人家都在自家庫房門口拉起了通電的鐵絲，晚上拉上閘刀，早晨拉下閘刀，以此防盜。因為鄉下白天幾乎天天停電，所以後來他們家就不拉閘了。哪兒鄉下的孩子們很小就會抓魚摸蝦，有一天她弟弟約好同幾名小夥伴去河邊捕魚，去庫房取漁網，誰知那天白天是有電的，一個小孩子哪兒會有那麼敏感的安全意識呢，她弟弟就這樣不幸觸電身亡了。
在她弟弟去世後的十幾天，她的父親也服毒自殺了。原來，在他弟弟去世前不久，她的父親因為一件事情，錯怪了這個孩子：一天，他父親把三塊錢放在口袋裏，後來找不到了，通過分析判斷，認為只有這個孩子才會偷走這三塊錢，可是孩子就是不承認。她父親心想：孩子這麼小就會偷錢並且撒謊，那還了得，所以很生氣，於是暴打這個孩子，孩子還是不承認，她父親就把她弟弟的頭按在水桶裏，再提起來，再按，再提起來，孩子還是不承認，她父親也沒有辦法。後來她父親在另外一件衣服的口袋裏面找到了這三塊錢。她父親覺得很愧疚。這件事情之後不久，孩子就觸電身亡了。喪子之痛加上良心譴責，誰又能承受得了如此的打擊呢？
姐姐給我講這件事情的時候，事情已經發生了十多年，我記錄下這件事情，又是十多年之後，假如她弟弟現在還活著，也有卅來歲了，想必早已為人父母了。
聰明的人在別人身上吸取教訓，希望讀了這篇文章的人能夠有所啟發，在沒有絕對的證據之前，不要輕易的去責備別人，更不能採取極端的手段對別人進行打擊和迫害。否則，造成的後果由誰來承擔呢？

四川探親

從馬龍回來不久，我請假去了一趟四川，看望我的四川媽媽。
這是我第一次獨自行動走這麼遠的路，所以路上依然有些恐慌，依然如同上次，我吃完晚飯，背上行李，坐上了開往昆明的小火車，小火車顛簸的很厲害，我絲毫沒有睡意，想像著媽媽家的情景。
第二天一大早，火車到了昆明北站，我又獨自一人坐上了公車，前往昆明站，等候開往成都的火車。路，還是從前走過的那條路，人，卻只剩下我一個人。旅途的無聊，讓我倍感孤單。時值深秋，大涼山上的小草已經枯黃。幾顆懸崖邊上的樹木，是當年「大煉鋼鐵」運動的倖存者，在寒風中搖弋，仿佛在向我講述著生命的滄桑。
眉山縣，位於成都南一百公里左右的地方，我到達眉山車站的時候，正是上午，姐姐早已等候在月臺，她一眼就看久了我，歡快的跑了過來，拉著我的手，說她已經等了很久了。車站前有很多小商販，賣的都是當地的美食小吃。姐姐給我買了兩隻烤紅薯，我大口的吃了起來，真香。

到姐姐家，還要坐上半小時的汽車，我們到家的時候，剛好趕上了吃午飯，媽媽早已準備好了豐盛的農家菜。我狼吞虎嚥的吃了起來，由於兩個晚上都是在火車上度過，我很疲憊，吃了午飯，我就睡午覺去了。

川西風情

一覺醒了，只聽見門外有很多人在說笑，很是熱鬧。失去了多年的兒子，又回到了自己的身邊，媽媽很是高興，族人們也都很高興，大家都等在門外希望一睹我的「芳容」。姐姐逐一給我介紹，這是伯父，這是嬸嬸，這是么爹，這是奶奶…大家對我們家的事情也很感興趣，問我們家是否也種田，養不養牲口，家中有幾口人，父母是否可好……淳樸的川西風情讓我倍感溫馨。
只是乾爹好像有點不大高興，這位乾爹始終不肯相信，一個陌生的外鄉人，願意給他們家做乾兒子。這位乾爹，是姐姐的繼父。姐姐的父親和弟弟去世之後，媽媽一直帶著姐姐孤兒寡母的生活，家中沒有一個男人，很多事情都不大方便，於是後來經人介紹，就將乾爹招進們來，撐抵門戶，乾爹是鄰縣仁壽縣人，老家也沒有了什麼親人，於是也很樂意在眉山生活。後來，乾爹漸漸地對我熱情了起來，並且給我講《楊家將》的故事，其實我小時候讀過小人書的，但是我還是很喜歡聽。

姐姐的婚事

姐姐那會已經廿四歲了，在川西，早就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姐姐品行很好，從來不說東家長西家短，相貌端莊，又受過很好的教育。所以很多人都追求她，而乾爹卻偏偏相中了現在的姐夫。姐夫會開重型貨車，那會每月月薪1500元人民幣，那時候，這個工資在川西，已經算是很高的了。但是人長得很普通：身高只有150釐米左右，相貌不是很好，脾氣也不太好。因為他車開的很快，所以同行送他綽號：「小飛機」。
其實姐姐當時有一位男朋友，哪位男朋友還來過她家，當時我和小飛機都坐在門口摘花生，那是一位長的很清秀乾淨的小夥子，非常有禮貌，因為大家都在，為了不讓大家難堪，姐姐向他介紹說：這是我未婚夫，這是我弟弟。小夥子也很識趣，說了幾句客氣話，就走了。
其實姐姐還是很喜歡他的男友，只是乾爹嫌他家太窮，堅決不同意這門婚事，說人長的帥又不能當飯吃。姐姐也要尊重父母的意見，後來還讓我代她寫信給給哪位元小夥子說明情況，但是後來就沒有了下文。
我對姐夫並沒有太強烈的厭惡感，也經常和他一起做農活，也和他一起逗小狗玩，姐姐家中有一條小狗，叫貝貝，很好玩，姐夫喊它，它就跑過去，我喊它，他又跑過來。我有點不大歡心，就抓住小狗的一條腿，姐夫喊他，我就說：「你看吧，狗是最喜歡我的，它不聽你的使喚呢，它就是不去。」其實是狗動不了呢。

返回部隊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一個月的時間就過去了，我的假期也結束了，我要返回部隊了。
我那會是吃肉的，但是不大喜歡，這一個月裏，媽媽殺光了家中的鴨子，臨走，媽媽為了摘了一箱柑橘，親自送我上了火車。

回到部隊，上一屆的老兵已經退伍，我沒有機會為我的恩人黃榮格姐姐送行，也沒有留下她的聯繫方式，以至於一直到現在都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讓我覺得很是遺憾。

作於2010年2月2日星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