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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南舊事*四川媽媽

07 二月

郭小狗的軍旅生涯系列文章之九

四川媽媽

我打小生長在湖北,而我在四川,還有一位老媽媽。認識這位元老媽媽,應該就是佛家所說的緣分吧。
1997上半年那會,我不是在四川念書麼,媽媽的女兒莉莉剛剛衛校畢業,正在學校的衛生院實習,於是我就認識了她。時間久了,我和莉莉就很熟了,她告訴我,我特別像她的弟弟,我開始還覺得很高興,後來她接著說:她的弟弟在很小的時候就夭折了。一種悲傷與憐憫頓生心頭。
姐姐的老家在四川省眉山縣那是岷江岸邊一座寧靜的小城,在那個年代,川西依然很貧窮,俗話說:「饑寒起盜心。」即便是在鄉下,小偷依然很猖獗,所以很多人家都在自家庫房門口拉起了通電的鐵絲,晚上拉上閘刀,早晨拉下閘刀,以此防盜。因為鄉下白天幾乎天天停電,所以後來他們家就不拉閘了。哪兒鄉下的孩子們很小就會抓魚摸蝦,有一天她弟弟約好同幾名小夥伴去河邊捕魚,去庫房取漁網,誰知那天白天是有電的,一個小孩子哪兒會有那麼敏感的安全意識呢,她弟弟就這樣不幸觸電身亡了。
在她弟弟去世後的十幾天,她的父親也服毒自殺了。原來,在他弟弟去世前不久,她的父親因為一件事情,錯怪了這個孩子:一天,他父親把三塊錢放在口袋裏,後來找不到了,通過分析判斷,認為只有這個孩子才會偷走這三塊錢,可是孩子就是不承認。她父親心想:孩子這麼小就會偷錢並且撒謊,那還了得,所以很生氣,於是暴打這個孩子,孩子還是不承認,她父親就把她弟弟的頭按在水桶裏,再提起來,再按,再提起來,孩子還是不承認,她父親也沒有辦法。後來她父親在另外一件衣服的口袋裏面找到了這三塊錢。她父親覺得很愧疚。這件事情之後不久,孩子就觸電身亡了。喪子之痛加上良心譴責,誰又能承受得了如此的打擊呢?
姐姐給我講這件事情的時候,事情已經發生了十多年,我記錄下這件事情,又是十多年之後,假如她弟弟現在還活著,也有卅來歲了,想必早已為人父母了。
聰明的人在別人身上吸取教訓,希望讀了這篇文章的人能夠有所啟發,在沒有絕對的證據之前,不要輕易的去責備別人,更不能採取極端的手段對別人進行打擊和迫害。否則,造成的後果由誰來承擔呢?

四川探親

從馬龍回來不久,我請假去了一趟四川,看望我的四川媽媽。
這是我第一次獨自行動走這麼遠的路,所以路上依然有些恐慌,依然如同上次,我吃完晚飯,背上行李,坐上了開往昆明的小火車,小火車顛簸的很厲害,我絲毫沒有睡意,想像著媽媽家的情景。
第二天一大早,火車到了昆明北站,我又獨自一人坐上了公車,前往昆明站,等候開往成都的火車。路,還是從前走過的那條路,人,卻只剩下我一個人。旅途的無聊,讓我倍感孤單。時值深秋,大涼山上的小草已經枯黃。幾顆懸崖邊上的樹木,是當年「大煉鋼鐵」運動的倖存者,在寒風中搖弋,仿佛在向我講述著生命的滄桑。
眉山縣,位於成都南一百公里左右的地方,我到達眉山車站的時候,正是上午,姐姐早已等候在月臺,她一眼就看久了我,歡快的跑了過來,拉著我的手,說她已經等了很久了。車站前有很多小商販,賣的都是當地的美食小吃。姐姐給我買了兩隻烤紅薯,我大口的吃了起來,真香。

到姐姐家,還要坐上半小時的汽車,我們到家的時候,剛好趕上了吃午飯,媽媽早已準備好了豐盛的農家菜。我狼吞虎嚥的吃了起來,由於兩個晚上都是在火車上度過,我很疲憊,吃了午飯,我就睡午覺去了。

川西風情

一覺醒了,只聽見門外有很多人在說笑,很是熱鬧。失去了多年的兒子,又回到了自己的身邊,媽媽很是高興,族人們也都很高興,大家都等在門外希望一睹我的「芳容」。姐姐逐一給我介紹,這是伯父,這是嬸嬸,這是么爹,這是奶奶…大家對我們家的事情也很感興趣,問我們家是否也種田,養不養牲口,家中有幾口人,父母是否可好……淳樸的川西風情讓我倍感溫馨。
只是乾爹好像有點不大高興,這位乾爹始終不肯相信,一個陌生的外鄉人,願意給他們家做乾兒子。這位乾爹,是姐姐的繼父。姐姐的父親和弟弟去世之後,媽媽一直帶著姐姐孤兒寡母的生活,家中沒有一個男人,很多事情都不大方便,於是後來經人介紹,就將乾爹招進們來,撐抵門戶,乾爹是鄰縣仁壽縣人,老家也沒有了什麼親人,於是也很樂意在眉山生活。後來,乾爹漸漸地對我熱情了起來,並且給我講《楊家將》的故事,其實我小時候讀過小人書的,但是我還是很喜歡聽。

姐姐的婚事

姐姐那會已經廿四歲了,在川西,早就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姐姐品行很好,從來不說東家長西家短,相貌端莊,又受過很好的教育。所以很多人都追求她,而乾爹卻偏偏相中了現在的姐夫。姐夫會開重型貨車,那會每月月薪1500元人民幣,那時候,這個工資在川西,已經算是很高的了。但是人長得很普通:身高只有150釐米左右,相貌不是很好,脾氣也不太好。因為他車開的很快,所以同行送他綽號:「小飛機」。
其實姐姐當時有一位男朋友,哪位男朋友還來過她家,當時我和小飛機都坐在門口摘花生,那是一位長的很清秀乾淨的小夥子,非常有禮貌,因為大家都在,為了不讓大家難堪,姐姐向他介紹說:這是我未婚夫,這是我弟弟。小夥子也很識趣,說了幾句客氣話,就走了。
其實姐姐還是很喜歡他的男友,只是乾爹嫌他家太窮,堅決不同意這門婚事,說人長的帥又不能當飯吃。姐姐也要尊重父母的意見,後來還讓我代她寫信給給哪位元小夥子說明情況,但是後來就沒有了下文。
我對姐夫並沒有太強烈的厭惡感,也經常和他一起做農活,也和他一起逗小狗玩,姐姐家中有一條小狗,叫貝貝,很好玩,姐夫喊它,它就跑過去,我喊它,他又跑過來。我有點不大歡心,就抓住小狗的一條腿,姐夫喊他,我就說:「你看吧,狗是最喜歡我的,它不聽你的使喚呢,它就是不去。」其實是狗動不了呢。

返回部隊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一個月的時間就過去了,我的假期也結束了,我要返回部隊了。
我那會是吃肉的,但是不大喜歡,這一個月裏,媽媽殺光了家中的鴨子,臨走,媽媽為了摘了一箱柑橘,親自送我上了火車。

回到部隊,上一屆的老兵已經退伍,我沒有機會為我的恩人黃榮格姐姐送行,也沒有留下她的聯繫方式,以至於一直到現在都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讓我覺得很是遺憾。

作於2010年2月2日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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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南舊事*初戀 作者:釋常樂

04 二月

郭小狗軍旅生涯系列文章 ­之四
娟是我初戀,當年兩位少年演繹的那份純真的愛情早已變成了往事,事隔十年,彼此天各一方,皆為人父母。但是對於娟的那份真摯感情,卻從未改變。
認識娟是在1997年的春天。
那時我剛入伍不久,因為文化功底比較扎實,被選派到解放軍昆明陸軍學院通信分院學習通信傳輸技術(非軍校統招,系技術培訓)。還有從其他的部隊裏面選派來的很多戰友,其中就有娟。大家都和我一樣,都是稚氣未脫的孩子,我們共同生活在這個偌大的校園裏,生活甚感愜意。
校園的春天是美麗的:小草兒脫掉了金黃的舊衣服,換上了碧綠的新裝。遠遠望去,好像一條綠地毯,又好似一片波光粼粼的綠海。
花壇裏的花兒也開始爭奇鬥豔:月季花、紫羅蘭、茶花……它們的顏色五光十色,有大紅似火的,金黃若金的,純白如玉的,粉紅的就像抹在小女孩紅撲撲的臉龐。
最美的還要數桃花了,校園裏有一片桃樹林,進校園的時候,剛好趕上了這美麗的桃花,滿園的清新,滿目的春色,一樹樹的蔥綠,滿枝頭的花開,多姿、嬌豔,一切美的風景,盡收眼底。真可謂是:「滿樹和嬌爛漫紅,萬枝丹彩灼春融。」

而娟的出現,又給這如此美麗的校園增添了無限的靈氣與美感,讓那些花兒草兒都羞愧難當。
非常幸運的是,娟,剛好和我是同桌。和娟在一起的日子是非常幸福和快樂的。
娟是那種非常秀氣,善良,單純,聰明的孩子,每當老師講課的時候,她總是眼睛也不眨的盯著黑板,認真的聽老師講課。而我就比較頑皮了,有時候喜歡看窗外的蝴蝶飛舞,聆聽小鳥歌唱。又一次我居然在上課的時候把手放在了她的腿上,她滿臉通紅,小聲的問我:「你在幹嘛?」我也非常尷尬,小聲的回答:「實在對不起,我的腿有點癢,我搔癢搔錯了地方。」其實是情犢初開的我出開的我,忍不住故意把手放在她的腿上的。
在週末的時候,我們會一起坐在花壇邊上,一邊溫習功課,一邊欣賞那美麗的桃花。微風輕輕的撫摸著你我的臉頰,好不愜意!我們帶著燦爛的笑容幸福的徜徉在花海,陣陣清香撲鼻,絲絲甜意在心頭蕩漾。
在這滿園的春光裏,在這滿目的美景下,我們感受著來自大自然的清新和美好。你站在開滿桃花的枝條下,白皙的臉旁被映的粉紅,顯得那樣的嬌媚而動人,你的眼裏閃動著奕奕的光,透著無限的睿智。而我的思緒卻總是總是被你的端莊和秀雅所吸引。
那個桃花盛開的季節,是我們心動的季節。許多年裏來,我們一直銘記著當年我們一起相伴遊園的約定。
然而時光流逝,轉眼間,我們就要回各自部隊了。在我們分別的前夜,我們才發現,彼此是多麼的牽掛對方。那一夜,在那片桃樹林裏,我們緊緊的擁抱對方,說了很多刻骨銘心的話。
我們走出了校園,卻始終走不出那份真摯的愛戀。
娟的部隊駐紮在昆明市區,而我卻遠在紅河州(紅河哈尼彝族自治州,位於昆明正南,中越邊境)服役,相距近250餘公里,回到部隊,我們依然天天電話聯繫(部隊電話系軍線,且我們皆為通信技術員,故使用電話不受限制。),在電話的那一頭,我總能從其甜美的聲感受得到她那份純真的思念。
即便如此,我還是不能滿足,經常的隔三差五的往昆明跑,領導很是納悶:「你小子為啥老是往昆明跑呀?」我只有實情相告,領導說:「這可不行呀,耽誤工作咋辦呢?」嘿嘿,大家不知道,我是個馬屁精,把領導的領導拍的溜溜轉,故每次都能成行。在昆明的日子,雖然短促,依然不失愜意,滇池翠湖,石林西山皆留下了我們愛的足跡。
光陰似箭,三年過去了,我和她都復員回到了家鄉。我們分別處在祖國的兩端,距離更為遙遠了。
也許是緣分不夠吧,後來他們家搬家了,她家的電話打不通了,而我家是沒有電話的。就這樣,我們完全失去了聯繫。
從相識到現在,整整十年了。十年裏,我從來沒有停止過對她的思念。
我依然懷念娟,依然懷念在昆明陸軍學院一起度過的日子。
「庭樹不知人散去,春來還發舊時花。」想必那校園裏的桃花,每到了春天的時候,一定還會像從前那樣燦爛的盛開。在沒有你和我的那片桃林下,依然還會像從前那樣笑迎春風吧?
我依然深深的懷念娟,在今年她的生日前夕,我終於在網上找到了她的聯繫方法。當電話接通的那一刻,那種興奮、傷感、失落、與幸福交錯的感覺,讓我們激動的無話可說。而此時,我們皆為人父人母,也許這輩子,我們只能如此的心靈相伴。和娟的愛情故事,讓我明白了,愛情,是一輩子的事情,甚至更久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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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南舊事*天府求學 作者:釋常樂

04 二月

郭小狗軍旅生涯系列文章 ­之三
啟程

說走就走,離開了生死與共的戰友們,我們在二連的朱排長的帶領下,前往長途汽車站乘坐開往昆明的客車。

朱排長是昆明本地人,長的眉清目秀,面如滿月,眉裏藏珠,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交際能力人際關係都非常好,在新兵連的時候我們就非常喜歡這位排長。

在雲南,因為山嵐重岩疊嶂,公路蜿蜒曲折,所以每個地方都有夜班車。晚上八九點上車,睡上一晚,第二天就到昆明了。我們到了昆明之後就前往軍部集合,只是其他友鄰部隊的戰友尚未到齊,所以朱排長就帶我們吃了早點之後,走馬觀花似的看了看昆明城。

吃過午飯,我們所有的集訓戰友就集合前往昆明火車站乘坐開往成都的列車了。

而給我們帶隊的換成了成都軍區第三通信總站的一位李排長。李排長是山西省岢嵐縣人,一個標準的北方漢子,皮膚黝黑,話語不多,由他負責我們全部集訓戰士在成都學習期間的生活與安全工作。

旅程

在雲南待了短短的三個月,我們又踏上了前往四川的旅程。

火車拉著長長地汽笛啟動了,沒有送行的人們,沒有響亮的號角,沒有嘹亮的軍歌,我們井井有條的上了車。那會的火車開的慢,而且我們都是坐票,儘管如此,血氣方剛的我依然感覺不到絲毫的疲憊,我沉醉於沿途的風景。列車一直往西,映入眼簾的已經是初春的繁花似錦的景象。

橫斷山

滇西,處於橫斷山南麓。橫斷山是南亞板塊與亞歐板塊衝擊的結果,整個橫斷山一直從隴南延伸到滇西直至緬甸撣邦。整個形狀呈弧形分佈,這個弧形山系造就了一條條由東向西南北走向的溝壑,這些溝壑如同級級階梯,形成了由東向西近6000公尺的海拔落差,在這個橫斷山脈狹窄的溝壑裏居然流淌著三條大江:怒江、瀾滄江、金沙江,這就是所謂的三江並流。水系之窄,江河必險,其山勢是可想而知的了。而火車卻一直往西,如同爬樓梯一般穿梭在這高山峻嶺之間。火車過安寧縣,經祿豐縣,到牟定縣境內突然北拐,就到了著名的元謀縣境內了(元謀文化遺址所在地)。火車到元謀縣火車站的時候,天已經很黑了,我們隨便在車窗下買了些盒飯就狼吞虎嚥的吃了起來。元謀人民依然十分淳樸,很像廿年前我們的父輩那身打扮,給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此時的火車是順著山系,在山溝裏爬行了,我們悄悄的進入了夢鄉。

涼山

涼山,大雪山東南分支,大雪山又是橫斷山的一部分,西北方為大、小相嶺,東南方隔金沙江與五蓮峰相望,東北方沒入四川盆地。海拔2000~4500米,為金沙江、馬邊河的分水嶺。以黃茅埂為界,東為小涼山,西為大涼山。

第二天早上醒來,火車已經到了涼山州境內了。

涼山州,我國最大的彝族聚居區,過去曾為川邊特區一部分,後來川邊特區改建為西康省,涼山州也就成了西康省之一部分了,當年紅軍被蔣中正領導的中國國民革命軍攆到了這裏,劉伯承就是這裏和彝族果基支首領小葉丹歃血為盟之後,才使得中央紅軍跳出了如來佛的手掌心,順利通過了彝人區。這裏的彝族人民,曾經為紅色中國的建立立下了汗馬功勞。

西昌市為涼山州的首府,海拔1500公尺,這裏冬無嚴寒,夏無酷暑。平均氣溫l7C,享有「萬紫千紅花不謝,冬暖夏涼四時春」之美譽。
涼山州雖負盛名,而經濟形勢卻並不容樂觀,除了一些「三線工程」和西昌衛星發射中心之外,並沒有什麼像樣的企業,彝族人民依然靠著貧瘠土地生活,古書中記載的繁茂植被早已不見了蹤影,光禿禿的山坡一片連成一片,春天的小草已經探出了頭,將大地連成一片薄薄的綠地毯。

小偷VS.青年

車至西昌火車站,已是下午四點,月臺上的小販使勁的叫喊,我也好奇伸出頭去看個究竟,卻見一些十多歲的小孩子在火車下佝僂潛行,他們手中都拿著一種自製的工具:一根木頭棒子前面綁著一個粗鐵鉤子,他們就像一頭頭老鷹,看見窗戶上掛著皮包衣服之類的東西,他們就馬上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抓下旅客的行李。對於這些小孩子,我有一種說不出的心酸,花季般的年齡,本應該在學堂裏念書,而他們卻通過以命換錢的方式來坑害過境旅客。橘乎?枳乎?改變人性的不一定是地域,也可以是時代。

剛好上來幾位彝族小青年,坐在我們旁邊,我對這些彝族小青年非常感興趣,就主動和他們攀談起來,得知他們都在成都的一所中專念書,剛好週末的時候回家看看父母並且取些生活費。我就問他們為什麼這麼多小孩子都在車下幹著這種危險的事情,他們告訴我,這些人都是窮人的孩子,涼山州土地貧瘠,經濟落後,很多彝人都到成都平原去幫那些外出打工的漢人種田去了,這些孩子沒人管就幹起了這些勾當。而身邊的這幾位小青年卻衣著光鮮,我好奇的問他們,為什麼他們能到成都讀書呢,家裏條件一定很不錯吧?小青年非常自豪的告訴我,他們家是當官的。我又深深地一震?究竟是什麼官呢,原來他們的父親都是村裏面的領導。

小偷和青年的鮮明對比讓我想起了韓非子的話:「古之縣令不如今之土橐也。」回想當年,劉文輝主政西康省,規定縣衙不可比學校好,否則縣令免職。沒想到土匪坐了龍庭,涼山的小孩子不僅沒得學上了還落草做了強盜。
假如小葉丹活到今天,看到他的子民淪落到這般田地,不知道他會不會為他當年的行為而感到後悔。

成都

那時候的火車特別慢,到了成都已是第三天的早上了。出了火車站,學員隊的老兵們已經等候在廣場上面了,學校的大巴也停在廣場上,我們一行順利的向新都縣進發了。

新都縣,位於成都北郊,具有豐厚的歷史底蘊,為古蜀國的都成所在地,自秦朝置縣以來,已有2222年的縣史了。在西川,此地經濟較為發達,物產豐富,氣候溫和,特殊的氣候造就了美麗的川妹子,一個個長的像豆腐人似地。年輕人到了此地往往貪戀此地安逸的生活,鬥志蕩然無存了。古人雲:「少不入川,老不入廣。」來到此地親眼目睹,果然名不虛傳。

軍校生活

昆明陸軍學院通信士官大隊,系昆陸的直屬分院,成都軍區專門的通信技術人員培訓機構,雄偉的大門前有勤務連戰士廿四小時站崗,龐大的教學樓矗立在薄霧之中顯得莊嚴又樸素。

第二天,我們就開始了緊張的軍校生活,我們首先學習的是高階物理課程。給我們講電流的是梅教官。恰巧的是,梅教官和我是老鄉,也來自黃陂縣鄉下,所以在這個學習的過程中,對我是格外的照顧有加了。我天資聰穎,雖然那些物理課程有一定的難度,但是我學起來也並不是很費力,梅教官不僅對我特別耐心,而且經常給我開小灶。雖然這些知識對於我現在的工作和生活並沒有直接的幫助,其實任何知識都是如此,但是它拓展了我的思維方式。只是到了如今我已經忘卻的差不多了,只記得集膚效應,節點原理一些簡單的概念了。

梅教官於1979年入伍,在部隊中一直從事通信方面的工作和研究,剛入伍就趕上了對越自衛反擊戰。

那場仗啊,我們中國人雖然贏了,但是其中的心酸,很少有人說的清楚,因為犧牲的人實在太多了。梅教官當年就是在戰場上佈線,通信時戰爭的命脈,電話線經常會因為炮火或者敵人的破壞而中斷,通信兵就需要沿途檢查,其間遭遇越寇的機會和被炮擊的幾率都是很高的。
而讓梅教官最遺憾的一件事情是,一次查線會來,我方的通信站倒是遭到了敵人的炮擊,站中的女兵全都遇難,其中有和他一起入伍的新戰士。所到這裏,梅教官依然表現出一種悲傷地表情。

後來離校的時候,梅教官送給我兩本他自己主編的書,水準相當的高,居然是軍校通信科目通用教材,梅教官能通過自己的努力,從一個鄉下的孩子變成一位軍校的大校講師(當時為大校軍銜)的確不易,看來「惟楚有才」這句話也的確不假。

知識競賽

在這所軍校裏,有一個例行多年的競賽項目,叫做「五四青年知識大獎賽」。
當時我們學兵隊屬於六中隊,我們的六中隊隊長姓劉,川東人,長著一張渾圓的臉,非常端正,給人一種福相和威嚴的感覺。我也不清楚當年是誰向劉隊長推薦我代表我們中隊去參賽,我到了劉隊長的辦公室,劉隊長滿臉堆笑,說:「郭小狗,你這次代表我們六隊去參加這次知識競賽好不好?」我當時非常驚愕和慌張,這種事情只是從前在電視裏面看過,我哪能正兒八斤的上的了臺面。我趕緊推辭道:「隊長,這個…我…恐怕真的不行啊,我以前從來沒有整過。」劉隊長說:「王八蛋,你小子敢騙我,教官們都反映過你是最聰明的,也是最勤奮的,這次你一定要代表我們六隊奪得冠軍,這是命令,不要辜負我們對你的期望。」

隨後,隊裏的文書就交給我六本書,並且喊來另外兩名女兵:徐洁和劉颖,作為我的助手。一起學習,一起備戰。

徐洁是雲南省昆明市人,長的相當的高,記得當年我要抬頭才能看見她的臉。她的那張臉也非常的可愛,鴨蛋型的臉,高挺鼻樑,眉清目秀,那會情竇初開的我,看見她,我總會臉紅,心裏象有個小兔子在亂撞。
劉颖是貴州省盤縣人,則長的非常的小巧以至於感覺她像小人國的公主,非常討人喜歡。

那六本書也是一些常規的知識書籍,不是很厚,所有的選題都在這六本書中。在那個春風和煦的春天裏,在課餘和午休之間,我們三人就一起坐在校園的草坪上,一邊讀書交流,一邊傾聽花開的聲音。

通過大概廿多天的準備,知識競賽開始了。

舉辦地點是學校的大禮堂,我的媽呀,那會對於我來說可真是一個大場面,大隊長,所有的中隊長和政委,嘉賓,評委全到齊了,他們都齊刷刷的盯著我們參賽選手,我當時特別的緊張。

競賽終於開始了,主持競賽的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女教官,競賽分為兩個項目,必答題和搶答題,必答題每題十分,共十道,搶答題有十分題,廿分題和卅分題。規則是必須在主持人報完題目之後才能按鈴搶答,否則不僅沒有答題資格還要倒扣十分。

在競賽的過程中,我表現得非常精彩,儘管因為徐洁過於緊張而提前按了兩次鈴鐺,我還是以高超第二名40分而奪魁。

我們六隊過去一直是名落孫山,這次一舉奪魁,當然是件非常值得慶祝的事情,隊裏不僅開了慶祝大會,而且給我們每人濃厚的獎賞:每人一本紅豆牌相冊,一份團嘉獎令,一個入團名額。而徐捷小姐因為入伍前本身就是團圓了,所以她就直接入了黨。

因為我曾經弄丟了一位叫李玉富的戰友的一本好書,他堅決不要我賠,我覺得他很仗義,就把那本相冊送給他作為紀念了。

桃花林

校園裏長滿了各種鮮花,其中有片桃花林,到學校不久桃花就開了,很多學生都喜歡那片桃花林,我也喜歡,我也經常和我女友娟一起去哪兒玩。

當時有位軍嫂,總是在校園中為我們照相,我們新戰士的津貼很是拮据,所以照相其實也是一種奢侈的享受。而那位軍嫂卻允許我們戰士先照相,發了津貼再付錢。

我當時也欠她的錢,不過後來我因此鬧出了一個很尷尬的事情:一天我吃完午飯回來,獨自在花壇邊轉悠,這位軍嫂對我說:「小郭同志,照相嗎?」我說「不照了,我還差你的錢呢。」軍嫂說:「沒關係啦,發了津貼一起給我便是了。」我說:「我可不想欠你太多。」我當時可真的沒有別的意思,但是恰好五分隊的戰士們列隊剛好有旁邊經過,他們都聽見了我說的話,立刻全體大笑起來,她們以為我有啥不軌的行為,以至於後來的幾個月裏,我見到大家都感覺像自己做了賊似地。

在這片桃花下,發生了太多的值得回憶的事情,而最為不幸的事情是,我後來居然把我最心愛的娟給弄丟了,直到我們都為人父母了,我才找到她,無奈,我只有為她寫了一篇《初恋》,來紀念我最親愛的娟。

鬥毆

在軍校裏,不管你是多大的官,多高的軍銜,只要跨進了軍校的門,都是孫子。每所軍校都有勤務單位。我們那個大隊裏面就是勤務連。這個勤務連的兵就是大爺。他讓你站著你就得站著,他讓你走你就得走,他說東是西,你就不能說西是東,嘿嘿,否則後果嘛…
他們平時作威作福慣了,走到哪兒都是飛揚跋扈的。有一天清晨,一個勤務連的兵就穿著一個小褲衩到我們六隊的廁所裏上廁所,我們執勤的戰友對他說:「兄弟,我們這裏有女兵,你上廁所的話,穿個衣服再過來嘛。」那個兵非常橫:「老子就不穿衣服咋的啦?!」我們的新戰士也不敢說話了。
誰知早操練完畢,衛生打掃完了之後,我們學兵列隊去吃早餐的時候,他們勤務連的很多戰士就等在路邊,「就是他,給我抓出來打!」那個小褲衩大喊起來,勤務連的兵沖進了佇列將我們的那位元小戰士推倒在地猛踹。小戰士在地上直打滾。
我們帶隊的排長也嚇呆了,連句話也不敢說,誰不怕勤務連啊?
我當時急了,大呼一聲:「你們站著幹嘛,統統給老子上啊!」結果一個人都不敢動,我無奈,只有一個人沖了進去,一拳打在小褲衩的後腦勺上,小褲衩立馬一個狗吃屎,鮮血直流。他們就慌了,趕緊扶起小褲衩,放下我們那個新戰士,來追打我了。
他們那麼多人,我也很伶俐的,趕緊撒腿就跑,他們就在後面追啊,那會我的速度,和劉翔比起來,估計也差不到哪兒去。我就近跑進了四隊的廚房,搶了一把菜刀就跑了出來,和那些人迎頭就碰上了。眼看一場血戰再所難免,恰好去報告的人帶來了大隊長,大隊長一聲怒吼:「你們都給我反了?」誰也不敢動了。

接下來就是責任追究了,我受了公開的批評和私下的表揚,我成了六隊的大英雄,以至於後來那位新戰士一直對我感恩戴德。

結業

到了六月底,是軍校學生畢業的日子,也是我們學兵結業的日子。我們新戰士佇列整齊的站在操場上,按點名的順序去領取了結業證書。

返隊

七月初,學員們學兵們都陸續的返隊了,我們也和新戰士們一一告別,也一如上次離開新兵連的戰友們,這裏的很多戰友,說了再見之後,卻再也沒有見過面。

我和方君,邱林木三人一起,坐上了開往昆明的火車,一路返回雲南去了。

2009年11月1日作於浙江省紹興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