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樂法師

郭小狗軍旅生涯系列文章 ­之二
軍營­
我所在的部隊為步兵第**師直屬隊通信營，屬於野戰部隊，同師部駐紮於開遠市區。開遠古稱阿迷(阿迷，傈僳語「姑娘」、「女人」的意思)，現今屬於紅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是一座美麗的滇南小城，人口不過廿四萬，因為這座小城扼滇越鐵路要衝，且離中越邊界不過200公里，所以地理位置相當重要，自古以來一直駐有重兵把守。­
到達部隊的那一天，正是淩晨一點，那天睡得特別的香，早上醒來的時候，當太陽已經升的老高了。睜開眼睛，外面已經是一個全新的世界，窗外的芭蕉樹已經遮住了整個窗戶，高原的陽光透過樹間狹縫鑽了進來，照在臉上火辣辣的感覺，第一次離開媽媽，離家這麼遠，心中有點恐懼和不安，而我的老班長已經坐在我的身邊，親切的問我：「休息好了嗎？肚子餓嗎？拿著你的碗，到食堂吃麵條吧。」吃完早餐回來，班長陪我們這些新戰士聊天，逐一問了我們的籍貫，讓我們做了自我介紹，而我們很多新戰士都很靦腆，不敢說話，班長卻總是鼓勵我們，引導我們。­
老班長­
回憶起這位老班長，如今的記憶依然非常深刻，老班長叫黃培勇，山東省新沂縣人。這位老班長中等身材，很瘦，眉間很窄，卻總是眉頭緊鎖，給人一副苦大仇深的感覺。開始的時候，對他總是有點畏懼感。因為他特敏感，我總擔心說錯話和做錯事。不過呢，這位老班長人很善良，總是在半夜的時候起來為我們檢查被子有沒有蓋好，枕頭有沒有脫落，有一個晚上我睡的迷迷糊糊，感覺有人在拉我的杯子，我突然驚醒了：「啊，班長？您怎麼還沒有睡呢？」班長說：「晚上寒冷，所以起來檢查一下你們的被子。」我卻再也睡不著了，因為班長的行為太讓我感動了，感覺班長就如同我的母親，讓我在這裏找到了家的感覺。­
第二天大家都知道了老班長晚上要起來為大家檢查被子的，戰士們都去向老班長表示感謝，同時大家也都知道了我的小秘密：「郭**晚上喜歡蒙頭睡覺，結果頭蒙住了，腳總是漏在外面的。」­
與老班長相處久了，大家都越來越喜歡老班長了，老班長在操場上對我們嚴格訓練，在下面卻是我們的好朋友，總是給我們無微不至的關懷。空余時間，老班長也會和我們聊天，讓我們講講自己家裏的情況或者童年的生活，講到開心的地方，大家一起開心，講到不愉快的事情，老班長總會語氣深長的引導我們。我們都把老班長當作了我們的知心朋友，有什麼心裏話都搶著和班長講。­
老鄉­
老班長經常向我們提起他的老鄉，他的那位老鄉當年和他一起入伍，後來卻因為犯了死罪而被槍斃了。部隊每年都會出去拉鏈或者野營，當年他的老鄉獨自一人在外執行任務的時候，看見一條漢子正在強姦一位姑娘，老鄉沖上前去，一拳就打死了那個強姦犯，而他看見一位美麗的姑娘光著身子躺在他的面前，他沒能控制住自己，也趴在了哪位姑娘的身上。明明是見義勇為導致的過失殺人，假如由軍事法庭審判，肯定會酌情處理而平安無事，結果因為殺了人之後接著又對那位姑娘進行了蹂躪，完全改變了案件的性質，從見義勇為英雄變成了強姦殺人犯，被五花大綁押上了刑場。在臨刑之前，很多人都去為這個老鄉敬酒，其實呢，大家都能理解這個老鄉的行為，一個血氣方剛的小夥子，從來沒有見過大姑娘，控制能力又差，犯罪其實是情有可原的事情，但是觸犯了法律，激怒了民憤，不殺，又能對得起誰呢？說起這個老鄉，老班長臉上總會顯露悲傷的神色，他的父母送他到部隊當兵，卻因為一件「意外」而魂斷他鄉，老鄉的父母如今依然在老家期盼，而誰又能抹去長輩心中的憂傷？­
誤會­
說起我到部隊的那天，時間過的真慢，東看看西看看，感覺哪兒都和老家不一樣，什麼都覺得新鮮，到了傍晚，德宏州的新兵也到了，他們吃過晚飯，也和我們一起洗漱就寢。我當時看見一名戰士去打水洗腳，我就對他說：「你幫我也打一盆過來吧。」那位戰友趕緊去為我打了一盆水過來，而這個時候恰巧被老班長看見了：「郭**，你為什麼讓別人為你打水？」我嚇呆了：「啊，對…不…起…我看見他去打水我就順便讓他幫我打了一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班長心平氣和的說：「除非你實在辦不到，真的需要別人幫忙的時候，才能去麻煩人家，知道嗎？」在後來的日子裏，老班長經常會給我們講做人的道理。我依然記得老班長對我講過的話，那種從內心激蕩出來的感激之情如春天般的山泉在流淌直到如今依然滋潤著我成長。­
馮泰­
為我打水的新戰士叫馮泰，傣族，雲南省德宏州瑞麗縣人。這位弟兄長的很小巧，黑黑的，娃娃臉，銅鈴般的雙眼炯炯有神，飽滿的天庭給人智慧的感覺。他和其他的德宏籍戰士大不一樣。­
德宏州，位元於雲南省最西南角，聚居著傣族、景頗族、傈僳族等少數民族。或許是語言的障礙，或許是天生靦腆，德宏籍的新戰士大都不愛說話，而這位馮泰兄弟卻總是說個沒完沒了，給我們講述當地地理風貌，民族風情、社會治安、人文環境、童年趣事。德宏，這個位於中緬邊界的小州，離我們實在太遙遠，在那個資訊閉塞的年代，我們都喜歡從馮泰身上瞭解更多的邊疆生活。­
這位馮泰老兄，不僅活潑健談，為人善良，而且身體特棒：幹活像牛，爬樹像猴，吃飯像吼，跑步抹油，一溜煙就沒了。軍中新戰士的身體素質也是很重要的一個考核項目，而馮泰總是奪得全連第一，所以他也是我們班長的驕傲，班長也格外喜歡他。­
訓練­
新兵連的日子，訓練時最主要的科目。首先訓練的是集合，以往在學校念書的時候，體育老師說集合，我們總是慢吞吞懶洋洋的，現在可不一樣，只要一聽見口哨聲，大家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手裏在重要的活也要立馬放下，趕緊往樓下跑，所有人必須在限定的時間內，例如十秒鐘之內，到達，否者解散，跑回樓上去，重跑。大家都不願意重複的跑，所以總是跑得格外的快，三個月以後，我們都可以和短跑冠軍比一比了。­
集合之後，就是整齊劃一的跑步到操場進行佇列訓練。我們通信營的新兵，當年實在汽車營的操場上訓練的，因為汽車營的操場最寬廣，關於佇列訓練的具體細節，大家在電視中也經常看到，我也不用仔細敍述。只是當年操場後面有一個養豬場，養豬場的老闆每天總是拉著我們部隊裏面的剩菜剩飯來養這些豬，不知是誰在養豬場的牆上寫了這麼幾個大字：「解放軍，豬成群。」我們訓練不好的時候，班長總會那這句話來激勵我們：「看見了吧，牆上寫的什麼？」­
每天到了下午吃晚飯前，我們還要進行五公里長跑，跑步下來，骨頭往往都散架了。­
逃兵­
軍營的生活實在太緊張，很多人都承受不了，經常有人因為勞累過度而休克，所以也有人開小差。班長為了堤防新戰士逃跑，所以總是不定期的集合點名。經管如此，在我們這個連隊，還是有人逃跑了。此人系貴州省遵義縣人，他爺爺是當年的老紅軍，這孩子從小過慣了養尊處優的生活，和我們其他戰士有點不一樣。總會把一點點的小困難說的特別的可怕，有一天傍晚，大家集合看新聞聯播的時候，他藉口上廁所，終於翻牆逃跑了，班長看他十分鐘還沒有回來，馬上去找，他很快就被抓了回來。抓回來之後，領導看在他爺爺的面子上，沒有責備他，而是對他進行了思想教育，沒想到過了幾天他又跑了，又被抓了回來。當他第三次被抓回來的時候，我們見到他，已經是在禁閉室了。­
其實，部隊的生活雖然辛苦，但是也是一個非常好的鍛煉機會，沒有壓力，哪里來的動力呢？翻過了這座山，前面就是一個更美的世界。­
結束­
三個月的新兵連生活終於快要結束了，新兵連結束以後，大家就會各自派往各自的連隊。而在新兵連結束之前，部隊因為要選拔三名文化基礎較好的新戰士到昆明陸軍學院通信大隊學習通信技術，我一不小心，居然考了第一名，在新兵連結束的前一個星期的晚上，大家都在看電視，我突然接到上級通知，馬上收拾行李，準備出發。在很短的時間內，大家幫我收拾好了行李打好了背包，就跟著朱錦濤排長一起坐上了到昆明的長途汽車。­
在我離開新兵連的那一天，全連所有的新戰士站在道路兩旁為我送行，短短的兩個多月，我已經和這些同生共死的戰友們結下了不解之緣。我揮舞著雙手向戰友們告別，一邊說著再見，一邊強忍著淚水，而這些戰友們中的很多人，自從那次分別之後，卻再也沒有見過面。­
十多年前的場景，依然歷歷在目，不知道我當年的戰友們，你們現在在哪里，我非常想知道你們現在過得好不好？而當年的老班長，如今依然是我深深的牽掛。­
2009年7月12日 作於浙江省紹興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