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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南舊事*馬龍集訓

06 二月

郭小狗軍旅生涯系列文章 之八

當我從湖北探親回來,得知方君已經畏罪潛逃了。當時我覺得很遺憾,作為一個男人,應該敢作敢當,應該為自己的行為承擔責任,逃跑又算什麼呢?兩天後方君的屍體被發現的時候,我更覺得遺憾,犯罪了,最多判刑兩年,何必用自己的生命來作為代價呢?更有甚者,又如何對得起自己父母的養育之恩呢?回想起來,其實這一切都是面子思想在作祟罷了。
當時我部領導都很重視這件事情,我們的直屬隊工作科科長申玉環長官親自到我連做同志們的思想工作,申長官非常和氣的對我說,希望我不要受這件事情的影響,繼續努力地為國防事業做出貢獻。

申長官

申長官是河南人,此君那可不是一般了得,大塊頭,國字臉,寬額頭,高鼻樑,銅鈴眼,方嘴垂耳,相當的英俊瀟灑,想必周潤發劉德華等明星也不過如此罷了。不僅人長的瀟灑,能力也超強。我在新兵連的時候,這位長官剛好任汽車營長,那會我們新兵連不是駐汽車營麼,我就認識這位元長官。我從成都學習回來之後,這位長官就已經做了直工科長了。每次師直屬部隊進行集體政治學習的時候,總是這位長官親自給我們上課。申長官水準相當高,演講從來不用打草稿,深入簡出,句句在理,對我的人生發展有相當大的影響,直到如今,我對申長官的印象依然特別的深。例如申長官當年教育我們不要喝酒,對我們說:「喝酒一是傷身體,二是酒後胡言亂語,自貶身份,讓人瞧不起。抽煙既傷身體又費錢,很多戰士都來自農村,家中的老媽媽含辛茹苦一年能掙多少錢?而一包煙不夠他燒一天。」所以直到如今,我都還沒有學會喝酒和抽煙。

馬龍集訓

回到連隊之後,我們又開始了新一輪的野外集訓,這次的集訓地點為馬龍縣舊縣鎮。
馬龍縣,位於滇東,距離開遠市有好幾百公里之遙,這條路,很多路段建於國民政府抗戰時期,到現在,還是碎石路,年久失修,加上雨後泥濘,很多地方積水很深,中途我們經常下車推車鏟路。而最可怕的是,因為山高路遠常年泥水沖刷,有的路段已經坍塌,司機們一不小心可就連人帶車翻滾到山崖下麵去了。軍車屬於公物,損壞了當然要賠償,有的軍車功能特殊,價值當然不菲,如果發生車毀人亡的事故,後果是很嚴重的,所以部隊裏面有句民謠:「手握方向盤,腳踏鬼門關,拉著棺材走。」別說開車的人,就是我們坐車的人看見那條路,都膽顫心驚。
路旁的森林也相當的茂密,都是廿米左右高的白楊樹,如此高的白楊林不可能只有幾十年的樹齡,如此好的森林居然沒有在毛主席時代的「大煉鋼鐵」運動中被毀壞,真是一個奇跡,想必是因為這裏人跡罕至的原因吧。
因為路況很糟糕,車速居然連50公里都不到,所以我們從天還沒有亮就開始出發,一直到天黑的時候才到達目的地。

馬龍訓練場是軍區直轄單位,專門為各作戰部隊提供模擬野戰環境。整個部隊建制不到100人,軍事管理區的面積卻達十幾平方公里,裏面都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三層紅磚房,裏面沒有衛生設施,沒有廚房,沒有房間,偌大的房間裏面甚至沒有一張床,大家都是席地而臥。樓下一公里之外才有一個水龍頭和一座臭氣熏天的小廁所,生活非常不方便。

我們每天的訓練工作一如從前:找點,拉練,架線,模擬作戰。只是此地的風土人情大不如滇南,這裏的村莊比較大,一個村莊裏的村民居然達3000人左右,一個村莊離另外一個村莊居然有十幾公里之遙,連長總是故意讓我們出去為他買香煙,來回跑一趟,往往一個晌午就過去了,有時候甚至讓全連一起去。

雲南煙草

那兒的村民主要以種植煙草為生。上個世紀二十年代,英美煙草公司為尋找更好的捲煙原料來源,派遣專家赴滇考察。種植專家認為雲南日照充足、四季溫潤,且地質條件非常適合煙葉種植,便將一批美國煙種及栽培技術資料贈予雲南都督唐繼堯。1942年冬,雲南省主席龍雲與飛虎隊陳納德將軍共同將美國煙草「大金元」引入雲南。「大金元」非常適應雲南獨特的自然環境,其煙葉所含成分與內在品質均達到了當時中國煙葉最高水準,這為後來雲南成為全國煙草大省提供了品質保證;「雲煙之鄉」源遠流長。「大金元」推動的不僅僅是中國的煙草業,更是富裕了無數的雲南人民。一戶村民往往種植煙草幾十畝,到了收割的季節,需要用馬車拉運,煙草也使雲南成為西南地區經濟最發達的省份。

紅豆

小時候讀過一首王維的《相思》:「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採擷,此物最相思。」 唐代絕句名篇經樂工譜曲而廣為流傳者為數甚多。王維《相思》就是梨園弟子愛唱的歌詞之一。據說天寶之亂後,著名歌者李龜年流落江南,經常為人演唱它,聽者無不動容。

名稱為紅豆的植物至少有三種,而《相思》這首詩歌中所描寫的紅豆,才是大家平時所說的紅豆,學名叫做海紅豆(Adenanthera pavonina):亦稱「相思格」、「相思樹」、「孔雀豆」。種子鮮紅色,晶瑩如珊瑚,南方人常用來鑲嵌飾物。這種紅豆鮮紅渾圓,晶瑩如珊瑚,南方人常用以鑲嵌飾物。傳說古代有一位女子,因丈夫死在邊地,哭於樹下而死,化為紅豆,於是人們又稱呼它為「相思子」。

但是並非南方哪兒都產紅豆,我遊歷過南方很多地方,見到紅豆的地方卻渺渺無幾。而馬龍這個地方,卻盛產紅豆,漫山遍野的都是。滿山遍野的翠綠或者金黃之間,一顆顆寶石般的紅豆團團簇簇的鑲嵌其間,煞是美麗壯觀。
我每次出去訓練,總會採集很多紅豆,將我的口袋裝的慢慢的。那些女兵總是喜歡和我開玩笑,問我采這麼多豆子送給誰呢?紅豆是愛情的信物,想必每位女孩子都希望收到紅豆,我最親愛的娟當然也不會例外吧。

松鼠

馬龍縣是山區,生產松樹,由於地廣民稀,氣候溫和,植被良好,,野生動物很豐富,我們見過最多的就數松鼠了。小時候讀書,有一篇課文專門介紹松鼠,插圖把松鼠畫的很精緻,給我留下一種錯覺,以為松鼠最少也有半米長吧?誰知松鼠只有老鼠那麼大。也許是這些松鼠天敵不多,這些松鼠很笨的,有的戰友們居然徒手逮住了松鼠,用竹籠養了起來。我也采了一些松果,希望逮幾隻松鼠來養養,誰知一直也沒有逮到,最後只有把這些松果全都扔了。

風波

因為我們是在野外集訓,又沒有圍牆,而且我們師直屬隊和下面的一個步兵團駐紮在一起,師領導擔心我們戰士惹出什麼亂子出來,就從團裏面抽掉了幾名戰士組成了一個糾察排。部隊裏面的那種糾察,一般都有警衛隊擔任,有點像過去欽差大臣的味道,見官大一級,誰都可以管,但是一般來說,糾察只是負責外面的執勤,檢查軍容軍紀,抓捕偽冒軍人和偽造軍車等等。不知是領導安排還是這些戰士不專業,他們居然跑到我們營房裏面來了,我們營房是有女兵的,我平時都不敢去三樓,她們居然大搖大擺的去檢查。我很惱火,指著那個帶隊的兵說:「你們搞什麼?你們糾察到外面糾察去,怎麼跑到我們營房裏面來了?你們懂不懂規矩啊?我們可是師通信連!」那些糾察乖乖的走了。

可是剛剛過了兩天,我就觸黴頭了~我們每日訓練很辛苦,總是一身臭汗,所以每天總是要洗澡的。因為我們連有女兵,況且用水不方便,所以我喜歡偷偷的到河邊去洗澡。那天剛好吃過晚飯,我偷偷的去河邊剛剛下水,打完肥皂,這些糾察就出現了,好像專門沖我來的似地~肥皂都還在身上,就被糾察帶到師領導那裏。並且那個糾察對師部的一位領導說,前天就是我阻擾他們的糾察工作。領導板著臉,很不高興,我想這下可完了。剛好我們連隊的通信員從門前經過,我趕緊向他使了一個眼色,他會意的告訴連指導員去了。一會兒指導員來了,把我領了回去,好好地教育了一番。

軍民聯歡

轉眼間,就到了彝族火把節,中共馬龍縣委宣傳部聯合我部組織了一次軍民聯歡活動。為了表達尊重,地方領導將聯歡會的主辦權交給我方,部隊領導考慮我連的特殊性,又將聯歡會的主持和策劃活動交給我連,因此,這個男主持人的角色自然落在我身上了,女主持人呢,是一個位叫做黃文英的女戰士,來自四川省成都市。人長得活潑外向,漂亮大方。做主持人,我還真的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以前只是在電視裏面看別人那麼整過,我哪兒會啊。竟然是上級任務,我也只好硬著頭皮上了。記得當時第一個節目是彝族歌舞《織件草褂送阿哥》,唱歌的是一位非常美麗的彝族姑娘,那歌聲真是美得讓人心動:「白付平咨卡山高坡連坡,妹采火草幾大籮。葉葉火草根連根,妹想阿哥在心窩,想在心窩窩。咨卡山高坡連坡,妹采火草幾皮坡。」伴隨著美妙的音樂,彝族姑娘小夥歡快的跳了起來,我們戰士們也按耐不住激動的心情,高聲歡呼了起來,接下來是我部的小歌星張勇演唱《十五的月亮》,彝族的姑娘小夥接著又表演了歌舞《石榴花開》,接下來是小品《魚水情深》。十幾個回合下來,黃文穎居然搞了一個損招:讓我裝成一個女孩子去搞什麼拋繡球招親。我演男人都覺得害羞,還演得了女人?!但是她嘴太快,麥克風馬上就告訴大家:來自馬龍縣的「郭小姐」:芳齡十八,貌美如花,深閨待嫁,招婿成家。我要招親了!不過被繡球擊中的人,可不是真的和我結婚,是要上臺來表演節目的。我頭上纏個紅綢子,臉上抹了一點胭脂,學著模特的貓步,屁股一扭一扭的就上了,幸虧沒有讓我穿高跟鞋,我感覺可丟人了,臉紅得像猴屁股。拿著紅繡球就走到了台邊,那些台下的觀眾開始尖叫了,我也什麼都聽不見,拿著繡球就拋了出去,剛好有位小戰士不幸中招,被請到了臺上,和我一起表演節目,那個小夥子實在很為難,就朗誦了詩歌一首《鵝》。因為這首詩是一個七歲的小孩子寫的,大家都哈哈大笑,黃文英又在旁邊摻和了:不行不行,節目太簡單,過不了她這關,要重來。我又只好繼續拋繡球了。
這回我可沒有那麼傻,我朝彝族姑娘身上扔,一位漂亮的彝族姑娘中招了!她被請了上來,她的名字有四個字,有點複雜,我後來很快就忘記了。我和她合唱了一首《縴夫的愛》,台下的戰士們開始起哄了,要我們再來一首,彝族果然是一個能歌善舞的民族,這位姑娘居然連軍旅歌曲也會唱,我們又合唱了一首《綠軍裝的夢》。我們很多戰士都不會唱這首歌,我覺得很驚奇就問她,為什麼這麼高難度的歌曲她也會唱,她告訴我她從小就喜歡軍人,喜歡軍旅歌曲。我們的表演贏得了滿堂的喝彩。接下來是彝族的經典歌曲《七月的火把節》,我們的晚會也進入了高潮和尾聲。

送走這些彝族姑娘小夥,戰士們意猶未盡,我也很累了,羞紅著臉進入了夢想。

也許是我演女人演過了頭,二連的一名排長很看不過眼,第二天居然罵我是人妖。其實那名排長那個時候也只有廿多歲,我也沒有必要和他計較。

返隊

集訓的日子也快結束了,我們開始準備返隊的工作。返隊的那一天,天剛濛濛亮,大家都準備好了自己的行裝,吃過早餐,排隊上了車,往部隊開拔了。不過這會走的不是上次的那條路,而是往西到了昆明,然後南拐經路南,過九鄉、穿宜良,上高速,返回開遠了。

2010年1月4日作於浙江省紹興市